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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楼诡影:第十三声锣(3)

合恐怖集

夜色如墨,冷雨未歇。沈听白独自一人撑着一把黑伞,踩着青石板路上破碎的灯影,再次来到了前门大街尽头的庆云戏楼。

巡捕房虽然已经撤了封锁线,但这座刚刚经历过命案的百年老楼,在深夜里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沈听白收起伞,推开了那扇半掩的侧门。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层层回音,仿佛是谁在暗处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他并没有开灯,而是划亮了一根火柴,借着微弱跳动的火光打量四周。大堂里的桌椅还保持着白天混乱时的模样,几把被碰倒的太师椅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极了白日里那场荒诞闹剧后留下的残肢断臂。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脂粉、霉味和血腥气的味道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潮湿的雨气变得更加粘稠,死死地糊在人的口鼻上。

沈听白没有在大堂多做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后台那间发生过命案的化妆间,以及琴师老周曾经待过的偏厅。

他径直穿过挂满戏服的长廊。那些色彩斑斓的蟒袍、靠旗在黑暗中随风轻轻晃动,像极了一群无头鬼魅在无声地游荡。路过道具室时,沈听白停下了脚步。他记得白天老周就是从这里的道具箱中取出了一颗蜡制人头来混淆视听。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堆满了刀枪剑戟和各式各样的假发髻。沈听白蹲下身,在角落里翻找了一阵,果然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部,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碎布。

那是半块黑色的雨衣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匆忙间撕扯下来的。哑巴阿福说案发前看见过穿黑雨衣的人,而老周被捕时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长衫。这块布料的出现,意味着当晚除了老周这个复仇者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一个真正穿着黑雨衣的神秘人。

沈听白将布料揣进兜里,转身走向那间充满不祥气息的化妆间。

推开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梳妆台上的血迹已经被巡警草草擦拭过,但在火柴的光照下,依然能看出暗红色的斑驳印记。那面诡异的双面镜已经被证物科取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底座。

沈听白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着封死的窗棂。白天他认定这是密室,是因为门窗完好无损。但现在,当他把手指伸进窗框底部的缝隙时,指尖触碰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粉末——是新鲜的木屑。

有人最近动过这扇窗户。

他用力一推,看似封死的窗户竟然松动了几分。原来,凶手利用了木材受潮膨胀的特性,在行凶后将窗棂卡死,制造出无法开启的假象。只要用某种润滑剂浸泡一段时间,再配合巧劲,就能在不破坏封条的情况下从外部打开。

“老周啊老周,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替人顶罪?”沈听白喃喃自语。老周承认杀人是为了掩护抗日物资转移,但他所用的手法太过粗糙,与现场这种精妙利用物理特性的密室布置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胡琴声突然从戏台方向飘了过来。

沈听白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声音凄婉哀怨,拉的正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前的那段曲牌。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戏楼里,这琴声显得格外瘆人。

他没有拔枪,而是悄无声息地摸向戏台。琴声是从舞台下方的乐池里传出来的。沈听白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乐池入口。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乐池中央的景象——

那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手里正拉着一把京胡。那人穿着一件湿漉漉的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而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牛皮纸文件,上面隐约可见“军需品清单”几个字。

“朋友,这么晚了还在练琴?”沈听白站在乐池入口处,冷冷地开口。

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并不是老周,也不是戏楼里的任何人。他的右手紧紧握着琴弓,左手却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