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绝唱
民国二十三年的北平城,深秋的夜雨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前门大街尽头的“庆云戏楼”依旧灯火通明,今晚是名角儿柳云笙的告别演出——演完这出《霸王别姬》,他便要金盆洗手,彻底退出梨园行。
然而,戏还没开场,后台就出了怪事。
巡捕房的探长沈听白赶到时,戏楼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班主急得满头大汗,指着那间上了锁的化妆间哆嗦着说:“沈探长,您可算来了!云笙他……他在里面出不来了!”
化妆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是封死的。透过门缝,能隐约看见柳云笙穿着虞姬的戏服,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撞门!”沈听白一声令下。
两个巡警合力撞开木门,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众人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柳云笙确实坐在梳妆台前,但他的头颅却不见了。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鲜血染红了半边戏服,而那顶精致的点翠头面,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仿佛被人刻意摘下放置在那里。
更诡异的是,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映出的不是无头的尸体,而是一张惨白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见鬼了……这是虞姬索命啊!”班主吓得瘫坐在地。
沈听白皱了皱眉,他是留洋回来的法医,不信鬼神,只信证据。他戴上手套,走近尸体仔细勘察。现场是一个完美的密室,门窗完好无损,唯一的钥匙就在死者的口袋里。
“把戏楼里的所有人都控制住。”沈听白冷静地下令,“凶手,就在这群人中间。”
二、不可能的犯罪
庆云戏楼当晚的人员很简单:班主赵四海、琴师老周、旦角替补小凤仙、还有负责打杂的哑巴阿福。
沈听白将他们逐一叫到偏厅问话。
“云笙为什么要退隐?”沈听白盯着班主赵四海。
赵四海擦着汗说:“他说……他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晚上睡觉都能听到锣鼓声。他说是早年间欠下的债,躲不过去了。”
“什么债?”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四海眼神闪烁,“可能是以前在天津卫唱戏时惹上的麻烦吧。”
接着是琴师老周。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指上布满老茧。“我和云笙搭档十年了。”老周低着头,“他最近确实心神不宁,总说要赎罪。昨晚排练时,他还跟我说,如果哪天他死了,一定是报应。”
轮到小凤仙时,这个年轻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师父对我很好,谁会害他呢?”她抽泣着,“不过他最近确实收到过一封恐吓信,是用戏票包着的,上面写着‘十三声锣响,人头落地’。”
最后是哑巴阿福。他比划着手势,神情焦急。旁边的班主翻译道:“他说今晚开场前,看见一个穿黑雨衣的人从后门溜进去了,但没看清脸。”
沈听白若有所思。十三声锣响?他看向墙上的挂钟,此时正好是九点一刻。
“带我去案发现场再看看。”
回到化妆间,沈听白再次检查了那面诡异的铜镜。他发现镜面其实是一块双面镜,背面被人动了手脚,安装了一个精巧的光学装置。只要角度合适,就能投射出预设的影像。
“这不是鬼魂,是人为的障眼法。”沈听白冷笑一声,“凶手利用镜子制造恐慌,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缝隙。在桌腿旁边,他发现了一根极细的丝线,末端还沾着一点红色的蜡油。
“琴师老周呢?”沈听白突然问道。
“在后台收拾乐器呢。”
沈听白快步走向后台。果然,老周正在擦拭他的京胡。但那把京胡的琴筒上,却缠着一圈崭新的丝线。
“老周,你的琴弦换过了?”沈听白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啊……是啊,刚才断了一根。”
沈听白拿起京胡,凑近闻了闻。琴筒上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和案发现场地板上的蜡油味道一模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柳云笙会收到‘十三声锣响’的恐吓吗?”沈听白盯着老周的眼睛,“因为真正的杀机,不在锣声,而在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