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说：纸新娘（2）

三、索命债

回到镇上后，陈三爷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胡话连篇，嘴里总是喊着“别过来”、“我不喝喜酒”。

病好之后，他再也不敢走夜路，甚至连货郎这份差事都辞了，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然而，怪事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起初是家里的镜子。每天早上洗脸，陈三爷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对劲。有一天半夜，他起夜照镜子，赫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红衣女人。女人没有脸，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一点点剪断陈三爷头发。

陈三爷惊恐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接着是吃饭。无论吃什么，他都能尝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纸灰味。甚至有一次，他咬开一个馒头，里面竟然包着一撮黑色的长发。

最可怕的是睡觉。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感觉到床底下有人在吹气。那气息冰冷刺骨，顺着床沿往上爬，钻进他的被窝，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陈三爷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声音沉闷，不像是用手敲的，倒像是用硬物撞击。

“谁？”陈三爷颤抖着问。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那熟悉的、尖锐的唢呐声隐隐约约地响起。

陈三爷壮着胆子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轿夫，抬着一顶破旧的红色花轿。轿帘被风吹起，里面坐着的，正是那个没有脸的纸新娘。

而那个轿夫，转过脸来，竟然是落魂寨的那个老太爷！

“陈货郎，吉时已到，该拜堂了……”老太爷的声音穿透木门，清晰地钻入陈三爷的耳朵，“你吃了我们的喜酒，看了新娘的真容，这笔账，得算清楚。”

陈三爷疯了一样冲向窗户，想要跳窗逃跑。可窗户刚一推开，外面也是那张惨白的脸，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并没有恶鬼冲进来，进来的是一阵狂风，卷着漫天的纸钱。那些纸钱在空中飞舞，每一张上都画着狰狞的五官。

陈三爷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拉扯着，一步步走向门口的那顶花轿。他的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却像个提线木偶。

当他一只脚踏进花轿时，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一声怒吼。他从怀里掏出一直藏着的那把剔骨刀（这是他做货郎时防身用的），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他瞬间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拔出刀，对着虚空疯狂挥舞，嘴里大声咒骂着所有能想到的神明。

说来也怪，随着他的反抗，周围的幻象开始动摇。那尖锐的唢呐声变成了刺耳的噪音，最后戛然而止。

风停了，雨住了。

陈三爷浑身是血地瘫在地上，花轿和老太爷都不见了。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四、尾声

第二天，村民们在陈三爷家里发现了他。他已经疯了，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断裂的竹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人……都是纸做的……”

后来，村里来了个懂行的道士。道士看完陈三爷的情况，叹了口气说：“他是被‘锁魂’了。那落魂寨早就因为瘟疫死绝了，那里留下的只有怨气和当年没烧干净的纸扎铺子。他闯进去，破了人家的局，人家就要找他补全那场婚礼。”

道士给了陈三爷一道符，让他贴身带着，并告诫他，这辈子不能再经过那片大山，也不能再接触任何红白喜事。

陈三爷听了道士的话，卖了房子，搬到了千里之外的沿海城市。

据说，他在那里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八十多岁。在他临终前的那个晚上，子孙们都守在床前。

弥留之际，陈三爷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房间的角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家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孙子白天玩耍剩下的纸飞机。

陈三爷的手颤抖着指向那个纸飞机，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她……来接亲了……这次……不用躲了……”

说完，他便咽了气。

奇怪的是，陈三爷死后，尸体一直无法下葬。因为无论盖上多厚的被子，他的尸身总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干瘪，就像……就像被人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模样酷似一个枯萎的纸扎人。

而那架纸飞机，第二天早上也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