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白撞煞
在湘西的大山深处,有个叫“落魂寨”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外人很难找进去,里面的人也很少出来。关于落魂寨,最让人忌讳的,就是他们那独特的婚丧习俗——“冥婚”。
故事发生在民国初年。主角是个叫陈三爷的货郎,走南闯北,胆子大,见识广,唯独不信鬼神那一套。那年七月半,俗称“鬼节”,陈三爷为了赶早市,抄了近道,误打误撞进了落魂寨。
那天雾气特别大,陈三爷挑着担子在山道上转了半个时辰也走不出去。正当他焦躁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灯火。走近一看,竟是一座气派的大宅院,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大灯笼,上面分别写着“奠”字。
奇怪的是,这明明是办丧事的白事现场,却吹吹打打奏着喜庆的唢呐曲。那调子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牙酸。
陈三爷本想绕道走,可肚子饿得咕咕叫,加上天色已晚,他便壮着胆子上前讨口水喝。守门的家丁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见了他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指了指大门。
一进院子,陈三爷就觉得不对劲。院子里摆满了流水席,宾客们都在埋头大吃大喝,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整个场面死寂得可怕,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和那诡异的喜乐声交织在一起。
正厅里,一位身穿孝服的老太爷正在招呼客人。陈三爷上前说明来意,老太爷不仅没生气,反而热情地拉着他入座,说今日是府上少爷大喜的日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陈三爷坐下后,发现周围的人虽然穿着光鲜,但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土腥气。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坐在主位上的新郎官,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胸前却挂着一朵大白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角僵硬地上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这是哪家姑娘?如此排场。”陈三爷忍不住问道。
老太爷阴森一笑:“是邻村的秀莲姑娘。两家指腹为婚,可惜少爷福薄,上个月去了。但这婚事不能废,今晚便是给他们圆房,让秀莲姑娘过来陪少爷。”
陈三爷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活人配死人!他刚想找个借口溜走,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声从后院传来。那哭声不像是哭嫁,倒像是临刑前的哀嚎。
紧接着,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走了出来。新娘身形消瘦,走路轻飘飘的,脚后跟似乎不着地。
拜堂仪式开始。
“一拜天地——”
新郎和新娘同时弯下腰,动作整齐划一,快得不像活人。
“二拜高堂——”
陈三爷盯着那新娘,突然发现红盖头下露出的双手,指甲竟然是紫黑色的,而且手指细长得不正常,指尖还沾着些许红色的粉末,像是……朱砂混合了鸡血。
就在夫妻对拜的那一刻,一阵穿堂风吹过,掀起了新娘的一角盖头。陈三爷只瞥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那盖头下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张画着五官的黄纸!
这是一个纸扎人!
二、活人祭
陈三爷猛地站起身,碰翻了酒杯。他指着那“新娘”尖叫道:“这不是人!这是个纸扎!”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原本还在吃喝的宾客们缓缓转过头,他们的脸在烛光下变得扭曲,有的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那个所谓的“少爷”更是脖子一歪,脑袋直接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陈三爷脚边,脸上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老太爷的脸瞬间拉长,声音变得尖细刺耳:“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陈三爷二话不说,扔掉担子就往门外跑。可他刚冲出大门,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院子里。无论他怎么跑,始终在这个诡异的循环里打转。
四周的墙壁开始渗出血水,那些宾客纷纷站了起来,手脚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向陈三爷爬来。那没有脸的纸新娘飘在半空,红色的嫁衣下摆裂开,露出的不是腿,而是两根用来支撑纸人的竹竿,竹竿尖端磨得锋利如刀。
绝望之际,陈三爷摸到了怀里的一包东西。那是他平时用来驱蛇避邪的雄黄粉和艾草灰。他一把撒向那些扑上来的“鬼客”,只听一阵滋滋作响的声音,仿佛热油泼在了雪上,那些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
趁着混乱,陈三爷看准了围墙角落的一个狗洞,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他在漆黑的山林里狂奔了一夜,直到听见第一声鸡叫,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去,那座大宅院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而在乱葬岗中央,立着一座孤坟,坟前插着两根烧了一半的红蜡烛,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纸人残肢。
陈三爷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却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