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号标本

老城区的“康宁殡仪馆”已经废弃了十年。

林宇站在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在荒草中晃动。他是做自媒体探灵博主的，今晚的目标是这里传说中的“停尸房”。据说，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严重的火灾，停尸房里的尸体没能运出来，全烧成了焦炭。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康宁殡仪馆门口。”林宇对着手机支架上的摄像头说道，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颤抖，“听说这里的停尸房，每到午夜，都会传出敲玻璃的声音……”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大部分是“主播快跑”、“剧本痕迹太重”之类的评论。林宇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氛围。

他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棵枯死的槐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停尸房在院子的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平房。

走到停尸房门口，林宇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想象中的腐臭，而是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这门……没锁？”

林宇试着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铁门竟然悄无声息地开了。门轴上涂了油，这在废弃十年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停尸房里面比外面干净得多。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虽然蒙了一层灰，但没有垃圾。正中央摆放着三张不锈钢停尸床，床脚已经生锈，但床面依然光亮。

“不对劲。”林宇对着镜头小声说，“这里太干净了，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他继续往里走，来到了最里面的那间冷藏室。

冷藏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上面有一块观察窗。林宇凑过去，用手电筒往里照。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一排冷柜。冷柜的门都关着，上面贴着标签。

1号、2号、3号……

林宇数了一下，一共有四个冷柜。

前三个冷柜的标签都已经模糊不清，唯独第四个冷柜的标签是崭新的，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

【活人】

林宇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恶作剧？还是某种行为艺术？

他壮着胆子，伸手去拉第四个冷柜的门。门没锁，随着“嗤”的一声轻响，冷气扑面而来。

冷柜里没有人。

只有一台老式的录音机，静静地躺在里面。

林宇把录音机拿出来，按下播放键。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我是……我是林宇。今天是2023年10月14日，我来到了康宁殡仪馆……”

林宇的手一抖，录音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

“……这里不对劲。太干净了，像是有人故意在等我。我刚刚看了冷柜，第四个柜子里写着‘活人’。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我必须马上离开……”

林宇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三张停尸床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三具等待主人的棺材。

“这不可能……”林宇对着镜头脸色惨白，“我从来没录过这个！这是谁干的？”

弹幕瞬间炸了锅，满屏的“卧槽”、“这是直播事故吗”、“主播被吓傻了吧”。

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和惊恐：

“……门打不开了！铁门被焊死了！窗户也有防盗网！我出不去了！那个味道……那个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是从墙里渗出来的！我感觉墙壁在动，它们在挤压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变成标本！”

“滋啦……”

录音戛然而止。

林宇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立刻冲向大门口，用力推门。

纹丝不动。

门轴处确实被焊死了，焊点还是新的，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怎么会这样……”林宇疯狂地拍打着铁门，“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他跑回停尸房，试图寻找其他出口。但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唯一的窗户也被钢筋封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咚、咚、咚。

敲击声。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墙壁里面。

声音很沉闷，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轻轻敲击水泥墙。

林宇贴着墙壁，仔细听着。声音似乎是从那排冷柜后面的墙壁里传出来的。

他搬开冷柜，发现后面的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呈十字形，像是一个被封死的暗门。

敲击声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还伴随着某种湿润的摩擦声。

林宇颤抖着伸出手，去抠那道裂缝。水泥是松动的，轻轻一用力，就掉了下来。

裂缝后面不是砖墙，而是一块透明的玻璃。

透过玻璃，林宇看到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背对着他，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玻璃。男人的后脑勺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还在机械地撞击着。

林宇认出了那件卫衣。

那是他今天早上刚穿的衣服。

不，不对。

林宇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也是灰色的卫衣，和玻璃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林宇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看向玻璃。

玻璃里的那个男人突然停止了撞击，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和林宇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张脸已经扭曲变形，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巴被针线缝了起来，只留下一条狰狞的蜈蚣状的疤痕。

“男人”抬起手，指了指玻璃上的裂缝，然后指了指自己。

林宇突然明白了。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上一个“林宇”。

录音机里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不想变成标本……”

林宇疯狂地后退，撞翻了停尸床。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标签的含义。

【活人】

那不是指冷柜里的东西。

那是指他。

他就是那个标本。

这栋殡仪馆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活体标本制作室。

墙壁里的福尔马林气体正在慢慢渗入这个房间，麻痹他的神经，软化他的肌肉。

他感到四肢越来越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皮肤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血管里的血液变成了绿色的液体。

他正在被“腌制”。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开了。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工具，脸上带着冷漠的表情。

“4号标本制作完成。”其中一个人看着林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的成色不错，皮肤很完整。”

“把他放进冷柜吧。”另一个人指了指第四个冷柜，“标签写好了吗？”

“写好了，写着‘活人’。”

林宇想反抗，但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把他抬起来，放进那个冰冷的冷柜里。

在柜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

【林宇，男，26岁，自媒体博主。死因：好奇。】

柜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黑暗降临。

但在黑暗中，林宇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那是来自墙壁里的敲击声。

咚、咚、咚。

那是下一个“林宇”，正在被吸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