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筒子楼像是一具风干的尸体,横卧在城市的阴影里。
陈默搬进来的时候,房东只收了他半个月的押金,眼神闪烁地叮嘱了一句:“晚上十二点后,别贴着墙听动静。”
陈默是个自由撰稿人,穷得叮当响,这种鬼话他听得多了。这栋楼便宜,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差得像纸糊的。隔壁住的是个独居的老太太,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婆。
入住的第一周,陈默就领教了这栋楼的隔音。
每晚十一点,隔壁准时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滋啦——滋啦——,像是沉重的家具腿在水泥地上硬生生刮过。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节奏诡异,不像是人在走路,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用头撞墙。
陈默戴着降噪耳机写稿,眉头紧锁。他住的是404,隔壁是405。那面墙,薄得能听见王婆嚼碎骨头的声音。
“现在的老人,精力都这么旺盛吗?”陈默在第7天的深夜,终于忍不住敲响了405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睛。王婆满脸褶子,手里端着一碗暗红色的汤,腥气扑鼻。
“有事?”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阿姨,能不能麻烦您晚上轻点?这墙太薄了,您拖东西的声音……”
“我腿脚不好,不下床。”王婆冷冷地打断他,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陈默,“而且,那声音不是从我屋里传出来的。”
“就在隔壁,不是您还能是谁?”陈默有些恼火。
王婆突然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笑得阴森:“小陈啊,这楼里除了我,405早就没人住了。你听到的,是墙里的东西。”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陈默站在走廊里,冷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回到屋里,死死盯着那面墙。
滋啦——
声音又开始了。
这次陈默听得真切,声音确实是从那面墙里传出来的。他壮着胆子,搬来梯子,用螺丝刀撬开了墙角的一块踢脚线。
那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
陈默凑过眼睛去。
墙的另一边不是405的客厅,而是一个狭窄、漆黑的空间。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贴在孔洞的另一端,和他对视。
陈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是王婆的眼睛。
可是刚才王婆明明在门口跟他说话,怎么可能瞬间跑到墙夹层里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不敢再睡觉。他发现那声音变了。不再是拖拽声,而是咀嚼声。咯吱、咯吱,像是在啃食生肉。
他报了警,说隔壁有人杀猪。警察来了,敲开405的门。王婆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在织毛衣。警察进屋转了一圈,除了满屋子的霉味,什么也没发现。
“小伙子,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警察临走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楼要拆迁了,人都走光了,哪来的杀猪声。”
陈默百口莫辩。他看着王婆,王婆正对着他笑,手里的毛衣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眼看看墙里到底有什么。
他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连着手机,趁王婆出门买菜,撬开了那块踢脚线,把摄像头塞进了那个孔洞里。
画面传回手机,是一片漆黑。陈默调整了一下角度,终于看清了。
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像是一个被砖墙封死的小隔间。隔间里放着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床上堆满了破烂的布娃娃。
而在床脚,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在动。
陈默屏住呼吸,盯着屏幕。突然,一只手从袋子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干枯、苍白,指甲极长,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紧接着,袋子被撕开。
钻出来的不是王婆,而是一个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那个“陈默”从袋子里爬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走到墙边,凑到摄像头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轮到你了。”
陈默猛地拔掉摄像头,心脏狂跳得快要炸裂。他疯了似地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门锁死了。
无论他怎么拧,钥匙都转不动。窗户也被焊死了铁栏杆。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小陈啊,你在里面吗?”是王婆的声音,但听起来异常年轻,透着一股诡异的活力,“该吃饭了。”
陈默退回到房间角落,随手抄起一把水果刀。
“别过来!”他大喊。
门外的声音停了停,随即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有人在从外面锯门!
木屑纷飞,门锁摇摇欲坠。
陈默绝望地看向那面墙。那个孔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是血。
暗红色的血顺着墙纸流下来,汇聚成一行字:我也曾像你一样想逃。
“哐当”一声,房门被锯开了一个大洞。
但进来的不是王婆。
是那个从黑色塑料袋里爬出来的“陈默”。他手里拿着那把螺丝刀,脸上带着陈默从未有过的狰狞笑容。
“你……你是谁?”陈默颤抖着问。
“我是上一个租客。”那个怪物一步步逼近,“这栋楼有个规矩。想要活下去,就得把自己砌进墙里,把身体留给下一个‘它’。”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隔壁。
405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王婆站在那里,但她的身体是空的。
就像一件被脱下的衣服,王婆的皮囊软塌塌地挂在骨架上,里面空空如也。
“它”从墙里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肉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它扑向了那个“陈默”,瞬间钻进了他的身体。
“陈默”的身体剧烈抽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皮肤像波浪一样翻滚。几秒钟后,他停止了挣扎,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变成了王婆的样子。
“小陈,”变成王婆的怪物温柔地看着陈默,“快进来吧,墙里很暖和。”
陈默崩溃了。他挥舞着水果刀冲了上去,却像砍在棉花上一样,刀子被怪物随手一挥就打飞了。
巨大的力量将陈默按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寸寸捏碎。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怪物张开了嘴,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陈默最后的意识,是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灰白色,指甲变长,沾满了泥土。他听见隔壁传来了新的声音。
滋啦——滋啦——
那是有人在拖动家具的声音。
……
一个月后。
新的租客搬进了404。
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着吉他,一脸朝气。
房东收了他半个月的押金,眼神闪烁地叮嘱了一句:“晚上十二点后,别贴着墙听动静。”
大学生笑着答应了。
夜深了。
隔壁405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大学生皱了皱眉,摘下耳机。他走到墙边,好奇地贴了上去。
墙的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低语: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大学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墙壁上的裂缝,轻声说道:
“嘘……别吵,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