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嗯，我的

苏晚发现自己是个醋坛子，是在确认关系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去公司开会，陆时衍说顺路送她。车停在公司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女人——高挑，长腿，风衣，大波浪卷发，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女人看到陆时衍的车，眼睛一亮，笑着朝这边招手。

苏晚的动作顿住了。

“那谁？”她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骗过自己。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林薇。世茂集团的千金，家里有业务往来。”

“哦。”苏晚点了点头，手指在安全带上慢慢摩挲，“业务往来到需要她站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陆时衍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故意绕到车前，让对面那个女人看清她的脸。然后她转过身，弯腰对着车窗里陆时衍说了一句：“老公，晚上早点回来。”

车窗是开着的。

对面的林薇听了个一清二楚。

苏晚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的，干脆利落，头都没回。她没看到陆时衍坐在车里，嘴角弯起的弧度大到遮都遮不住。

进了电梯，苏晚靠着轿厢壁，心跳咚咚咚的。

她在想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叫老公？她什么时候主动叫过老公？上次叫他老公还是在戏里，对着纪磷喊的。这次不是戏，是当着他业务伙伴的面，正儿八经地叫了一声“老公”。

张姐在会议室门口等她，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脸怎么这么红？”

“电梯里太热了。”苏晚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那天下午有个媒体群访。苏晚的新剧收视率破3，口碑爆了，各家媒体都来约采访。张姐帮她筛了五家，排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一个接一个，中间不带歇的。

前四家都很正常，问的都是关于新剧的问题——怎么理解这个角色，哪场戏最难拍，和导演合作的感受。苏晚回答得很得体，该笑的的时候笑，该认真的时候认真，滴水不漏。

第五家是一家视频媒体，记者是个年轻女孩，问题前面几个还算规矩，最后一个忽然拐了个弯：“苏晚，最近网上你和陆先生的热度很高，大家对你们的感情故事特别好奇。方便透露一下，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苏晚看了张姐一眼。张姐皱着眉在镜头后面摇头，意思是“不要回答”。

苏晚收回目光，对着镜头笑了笑。

“不方便。”

记者的表情僵了一下。

苏晚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但我可以说，他追了我十年。”

记者愣住了，镜头后面的张姐也愣住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丝痞痞的笑。那个笑容和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一股“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劲儿。

“你们要是想写，就写他追了我十年。别写什么资源咖、靠男人上位，十年前他还是个高中生，能给我什么资源？”她歪着头看着镜头，眼神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我火是因为我演戏好，跟他没关系。但他确实是我老公，这件事你们也可以写。”

采访结束的时候，张姐拉着她进了休息室，门一关就炸了：“苏晚！你在说什么！那些话能说吗？”

“能啊。”苏晚坐在沙发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我说的哪句是假的？”

“没说假的也不能说啊！你知不知道你说完‘他追了我十年’，那个记者的表情像捡了五百万？”

苏晚靠在沙发上，把水瓶贴在脸上降温。“那不是挺好的吗？省得她自己编。”

张姐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痞？”苏晚替她说完。张姐张了张嘴，没反驳。

苏晚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许是那层壳子被陆时衍敲碎了之后就装不回去了。她以前是那个听话的、得体的、从不越界的苏晚，说话要斟酌，笑要抿着嘴，不能太大声。因为她从小被教育“女孩子要矜持”“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别让人看了笑话”。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去他的矜持，去他的话柄，去他的笑话。她被人追了十年，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当众说“我是她的后台”。她没有偷没有抢，没有靠不光彩的手段上位，她有什么不能说的？

群访的视频当晚就发了。

苏晚洗澡出来，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顺手点开那条视频。评论区已经快一万条了，热评第一是：“她说的‘不方便’然后马上‘但我可以说’——姐姐你是懂欲擒故纵的。”热评第二是：“他追了我十年？？？？这什么小说剧情？”热评第三是：“她翘着二郎腿说‘他追了我十年’那个表情，痞死了，我好爱。”

苏晚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门——陆时衍的房间在走廊那头。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把那条采访视频转发给了他，没有配文字。

不到一分钟，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起来。闪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在写小作文。最后只弹出来一条回复：“那个表情，以后只准对我做。”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发烫。

这个人，怎么比她还会？

第二天，苏晚去片场的路上收到了一条微信。不是陆时衍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苏小姐，我是林薇。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解释。”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林薇。世茂千金，大波浪卷发，站在马路对面笑得像杂志封面。

她想起昨天自己那句“老公晚上早点回来”，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心虚。人家可能真的只是业务往来，她上来就宣示主权，搞得好像她很小气一样。

她确实很小气。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但那天下午，陆时衍来片场接她的时候，苏晚做了一件更小气的事。

她从化妆间出来，看到陆时衍站在片场门口等她。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他靠着车门站着，大衣没扣，风吹起衣角，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幅画。旁边站着一个人——林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盈盈地在跟陆时衍说什么。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加快步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陆时衍先看到了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明显亮了一下。林薇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到苏晚，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礼貌的微笑。

苏晚走到陆时衍面前，没有看他，直接看向林薇。

“林小姐是吧？”苏晚伸出手，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不长不短，不冷不热。

林薇跟她握了一下，笑着说：“苏小姐，昨天的事真的是误会，我在等的是我助理，不是陆总。”

“没关系啊，”苏晚歪了一下头，语气轻飘飘的，“就算是等他也没关系。”

她说完转过身，伸手勾住陆时衍的脖子，踮起脚尖，当着林薇的面，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苏晚感觉到陆时衍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呼吸顿了一瞬。苏晚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和微微放大的瞳孔，心里那个痞痞的念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转过头看向林薇，林薇的表情已经从微笑变成了目瞪口呆。

“林小姐，”苏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又无辜，好像刚才那个当众吻人的不是她，“你刚才说要请我吃饭？改天吧，今天我跟我老公约了。”

林薇愣了整整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多了几分真心。“苏小姐，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是吗？”苏晚歪着头，“你原来想我是什么样的？”

“更乖一点。”

苏晚笑出了声。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时衍——他还保持着靠着车门的姿势，耳朵红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里有光，亮得不像话。

“林小姐，”苏晚收回目光，对着林薇眨了眨眼，“我很乖的。但我的人，不让。”

林薇走了之后，片场门口只剩下两个人。苏晚还勾着陆时衍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上无所事事地画着圈。他的皮肤很凉，她的指尖也是凉的，两个凉凉的人碰在一起，却烫得吓人。

“你不松开？”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哑。

苏晚看着他，他看她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是克制的、礼貌的、小心翼翼不越界的那种看。今天不是。今天的目光里有一团火，压了很久的那种。

苏晚心里警铃大作，但她没松手。她甚至把手指往上移了移，插进他的发根里，轻轻抓了一下。

“不放。”她说，嘴角那个痞痞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们不是要嗑CP吗？那就让他们嗑真的。”

话音刚落，她被拽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外面的一切被隔绝开来。车厢里只有两个人，两双眼睛，和交缠的呼吸。

陆时衍把她抵在座椅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窗玻璃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鼻梁。

“苏晚，”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你故意的。”

苏晚没有否认，仰着脸看着他，嘴角弯弯的。“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昨天那种轻飘飘的额头吻，是真正的、带温度的、不留余地的吻。他的嘴唇是凉的，但很快就变热了。苏晚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大衣的领口，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沉下去。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晚觉得自己要缺氧了，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陆时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苏晚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整张脸都红了——不是耳尖，是全脸。从额头红到脖子，像煮熟的虾。

苏晚忽然笑了，笑得很痞，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陆时衍，你是不是没亲过人？”

陆时衍看着她，没说话。但那层红从脸蔓延到了脖子根。

苏晚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二十九了，没亲过人？”

“没有。”陆时衍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交代犯罪事实。

苏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想起来，这个人追了她十年。十年里他没有交过女朋友，没有亲过别人，没有跟任何人暧昧。他把所有的时间和耐心都攒着，留给了一个从十七岁开始就不知道他存在的人。

苏晚心里那股痞劲儿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涨涨的软。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那你刚才那个吻，”她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是跟谁学的？”

陆时衍看着她。“没学。看到你，就会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她的耳朵红得发烫，心口跳得像擂鼓。她完了，她想。她彻底完了。

这个人在她耳朵边呼吸，热气拂过她的皮肤。“苏晚，”他的声音低低的，“你刚才说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我的人，不让。’”

苏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出来，声音闷闷的。“嗯，怎么了？”

“没怎么，”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就是想说，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苏晚搂紧了他的脖子。

车窗外面，不知道谁路过吹了一声口哨。苏晚没松手，陆时衍也没松手。两个人在车里抱着，像两个傻子。

苏晚觉得，当傻子也挺好的。

她以前太聪明了。聪明到不敢心动，不敢靠近，不敢相信有人会真的喜欢她。现在她不想聪明了。她想当那个吃醋了就宣示主权、想亲了就踮起脚尖的苏晚。痞就痞吧，反正有人惯着。

（好了好了，就再更一章吧！下周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