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定情

热搜发酵了整整三天。

苏晚的微博粉丝从一百万涨到了四百万，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有人在问“你和陆时衍是真的吗”“求你们公开撒糖”“那句后台太好哭了”。苏晚一条都没回。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什么都变了。

比如陆时衍再来片场的时候，不再躲在角落里了。他就坐在导演旁边，大大方方地看，偶尔跟导演聊两句，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今天天气不错，这儿的盒饭哪家好吃。导演看破不说破，笑着给他倒茶。

比如剧组的人看苏晚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她背后有人”的打量，而是“她老公真的来了”的羡慕。化妆师小何悄悄跟她说：“苏晚姐，你老公那天发的那条微博，我看了十遍，哭了五遍。”苏晚说她夸张了，小何说没有，她真的数了。

比如苏晚自己，也开始变了。

她开始在意陆时衍今天有没有来片场。她开始注意他坐在哪把椅子上，喝什么牌子的水，和谁说了话。她开始在下戏之后，目光不自觉地在片场里搜寻那件黑色的大衣。

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补妆。化妆刷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她透过镜子看到片场角落里那把空椅子，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今天没来。

“苏晚姐，闭一下眼睛。”化妆师说。

苏晚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他的脸。完了，她想。这次是真的完了。

那天收工比平时早，苏晚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她换了鞋走过去，看到陆时衍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灰色围裙，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是生活的声音。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没出声。

他也没发现她。

锅里炒的是蒜蓉西兰花，旁边的灶上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一个人在这方寸之间忙得有条不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好像他已经在这个厨房里做了很多年的饭。

苏晚忽然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她以为自己嫁的是一桩冷冰冰的商业联姻。三个月后，这个男人穿着围裙在她家的厨房里给她做饭。

“你还要看多久？”

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苏晚被抓包了一点也不慌，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靠在料理台上喝了一口。“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公司没事。”

“你不是每天都有事吗？”

陆时衍关了火，把西兰花倒进盘子里，转过身来看着她。“今天不想有事。”

苏晚看着他，他也看着苏晚。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把他五官的棱角都磨圆了，看起来格外温柔。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看那盘菜，问他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陆时衍说阿姨请假了。苏晚说你不是说她做饭不好吃吗，你什么时候把她辞了的？他沉默了一下，说上个月。苏晚问为什么，他看着她，目光安静得像一潭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知道了，”苏晚端着盘子转身，“你嫌她做饭不好吃。”

她没敢看他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三菜一汤，都是苏晚爱吃的——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她喝了一口汤，怔住了。这味道和母亲炖的一模一样。

“你跟我妈学的？”她抬头问。

陆时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上次她来，我在厨房里看了她的做法。”

苏晚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排骨，眼眶热了一下。母亲炖排骨莲藕汤的习惯是放一小块陈皮，别人家不放。这个人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回来自己复刻。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别哭，吃个饭哭什么哭，没出息。

“好吃吗？”他问。苏晚说咸了。陆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你每次说咸的时候都会多喝两口汤”。她心虚地又喝了一口，抿着嘴不肯承认。

吃完饭，苏晚窝在沙发上翻剧本，陆时衍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碗碟轻轻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苏晚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手指在剧本上画圈，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水声停了。

脚步声从厨房移到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停下来。苏晚感觉到他坐下了，沙发的皮质微微陷了一下。

“苏晚。”

“嗯。”

“你翻那页剧本翻了二十分钟了。”

苏晚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他。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和她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和往常一样。但今天，苏晚觉得那个距离太远了。

“陆时衍，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条微博，”她顿了顿，手指在剧本封面上画着圈，“你发之前有没有想过，发了之后会怎么样？”

“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会不高兴。”

苏晚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陆时衍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婚姻。你写进协议里的第一条，就是互不干涉。我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把你的隐私也暴露了。”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婚姻，不是因为她觉得丢人，是因为她怕别人说她靠男人。她花了那么多年证明自己，不想被一纸婚约定义。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她问。

陆时衍没有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苏晚听到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是在替谁倒数着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那样说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你可以不认我，但我不允许他们不认识你。”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你说你不靠任何人，我知道。你说你要靠自己，我也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坦荡得像一面镜子。“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嫁得好，看不到你努力了多久。我不是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的老婆，我是要让别人知道，你苏晚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以前觉得自己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了，可自从遇到这个人，她好像把攒了十年的眼泪都哭完了。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苦。“我以为你知道。”

苏晚摇了摇头，眼泪甩到了手背上。

“那你现在听好了，”陆时衍的声音很低，“我只说一遍。”

苏晚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着他。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灯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膝盖的手指收得很紧。

“我喜欢你。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十年前，你在学校后门帮我捡了病历本的那天开始的。”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用了十年追你，又用了三个月等你。我可以继续等，多久都行。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不会走。”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苏晚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天的午后，学校后门的风很大，她蹲下来帮一个戴口罩的男生捡散了一地的纸。她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手很好看，指尖有一颗小痣。想起那本旧相册里每一张照片的角度，想起他说的“你演的第一部电影，我看了十七遍”。想起这些天他每天早上做的早餐和便利贴上的字迹，想起他在医院里把手搭在她椅背后面的弧度，想起他转发那篇黑稿时说“不是给她资源的后台，是替她挡脏水的后台”。

这所有的所有加起来，是一整个十年的重量。

“陆时衍。”

“嗯。”

“你把眼睛闭上。”

陆时衍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苏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冷松香气的味道。他在微微发抖，和她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凉，但在她碰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嘴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苏晚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不敢置信，有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点点红。

“我不是在可怜你，”苏晚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也不会说漂亮话。”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但你等了十年，我想让你知道。你等到了。”

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他膝盖上的手，不是轻轻握住，是把她的整只手都包在了掌心里，用了很大的力气，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苏晚。”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晚看着他的表情，鼻子又一酸。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小孩一样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她说。

陆时衍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苏晚感觉到掌心湿了，烫烫的，一滴，两滴。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说不出话。十年。一个人有多少个十年？他用十年等一个答案，而她今天才给。

苏晚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很软，在她的指缝间微微颤着。“陆时衍，你以后不用偷偷拍我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想拍的时候就跟我说，我大大方方给你拍。”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还有，”苏晚抿了抿嘴唇，“你以后也不用再等了。”

陆时衍从她掌心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痕。他的眼睛里有光，亮得不像话。他看着苏晚，忽然笑了——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毫无防备，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真的笑。开心的笑。

“好。”他说。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灯。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苏晚还蹲在他面前，他还握着她的手。

谁也没有松开。

（第6章完）

（好了，这周就更新到这里了！下周不见不散哦！我已经完载了，我定的是12章完结！只不过现在要打字，哈哈！期待真实评价！愿读者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当然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