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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老狗吐铁证,三十年黑幕见天日

南城无旧事

第二天早上九点。

分秒不差。

张承业的人,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不是他本人。

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

我认得他,是跟了张承业很多年的法律顾问。

他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黑色皮箱。

箱子看起来很重。

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把那个皮箱,放在了地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屈辱。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皮箱上。

男人

崔总,张董让我把东西给您送过来。

男人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没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那口黑色的皮箱上。

我知道,这里面锁着的,是两个家族,三十年的恩怨。

崔建华
崔建华

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冷冷地问。

男人

张董说……

男人

男人顿了顿,艰难地开口。

男人

他认栽。

男人
崔建华
崔建华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男人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像一头逃离屠宰场的丧家之犬。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方志远。

还有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皮箱。

方志远走过来,踢了踢那口箱子。

方志远

就这么送来了?

方志远
方志远

我还以为他会玩点什么花样。

方志远
崔建华
崔建华

他不敢。

崔建华
崔建华

他那个宝贝儿子的命,还攥在我们手里。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

走到皮箱前,蹲下。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箱盖。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纸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美金。

只有一沓沓用牛皮筋捆着的,泛黄的文件。

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发脆。

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墨迹也有些褪色。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个沉默的亡魂。

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残酷。

我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

“新希望风险投资项目档案”。

我的手,微微颤抖。

就是它。

三十年前,就是这家公司,点燃了我们两家战火的引信。

我解开牛皮筋,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份,厚厚的投资合同。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里面的条款,复杂,刁钻。

充满了法律术语的陷阱。

终于,我在合同的附件里,找到了那条最关键的条款。

“为保证项目高效执行,投资方要求,被投公司必须由一人绝对控股。”

我把那页纸,抽了出来,递给方志远。

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方志远

果然是这样。

方志远
方志远

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方志远

我没有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

我爷爷,当年没有撒谎。

他确实面临着这样一个,二选一的绝境。

要么保住公司,要么保住兄弟。

他选了前者。

他是个懦夫,是个蠢货。

但他,或许不是那个最坏的人。

我继续往下翻。

箱子里的文件很多,很乱。

有会议纪要,有财务报表,有法律意见书。

我强迫自己,耐着性子,一份一份地看。

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突然,方志远“咦”了一声。

他从一堆杂乱的草稿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几乎快要碎掉的纸。

那张纸,被夹在一份会议纪要的中间。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方志远

建华,你看这个。

方志远

我接了过来。

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潦草。

标题是,“补充协议”。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关于投资合同附件第七条,‘一人绝对控股’条款……”

“其最终解释权,归甲方特聘法律顾问,张承业先生所有。”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最终解释权!

归张承业所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条逼得我爷爷和二爷爷反目成仇的霸王条款。

从头到尾,就是他手里的一个玩物!

他想让它生效,它就生效。

他想让它作废,它就是一张废纸!

他根本不是什么“传话筒”。

他就是那个,手握屠刀的,审判官!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整个人,如坠冰窟。

方志远

这个老王八蛋!

方志远

方志远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铁青。

方志远

他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方志远

何止是算计。

这是把人心,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肆意玩弄。

我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手段。

他的动机呢?

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布下这样一个,横跨三十年的恶毒大局?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口黑色的皮箱。

一定还有别的证据。

我把箱子里所有的文件,都倒在了地上。

一张一张地,重新翻找。

终于,在地毯上那堆故纸堆里,我找到了一份不一样的文件。

那是一份,用英文打印的,咨询服务协议。

协议的甲方,是“新希望风险投资”。

乙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名为“荣耀顾问”的公司。

协议内容很简单。

乙方为甲方在南城的投资项目,提供全程法律和商务咨询。

甲方,则需要将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五,作为咨询费,支付给乙方。

百分之十五!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咨询费。

这是赤裸裸的分赃!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乙方那家,“荣耀顾问”公司上。

我扭过头,看向方志远。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只要有一丝线索,他就能顺着网线,把对方的祖坟都刨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和我,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他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方志远

查到了。

方志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方志远

这家“荣耀顾问”,是一家离岸信托公司持有的。

方志远
方志远

而那个信托的唯一受益人……

方志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方志远

是张承业的,独生子。

方志远
方志远

张伟。

方志远

张伟!

那个不学无术,在澳门输了三个亿的废物!

原来,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肆意挥霍的资本。

全都是用我们崔家和林家的鲜血,换来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那条致命的投资条款。

那份隐藏的补充协议。

这笔高达百分之十五的分赃款。

一个完整而血腥的闭环,呈现在我的面前。

真相,大白了。

三十年前,根本没有什么兄弟阋墙。

也没有什么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名叫张承业的魔鬼。

为了侵吞我们两家的家产。

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人间惨剧!

他利用我爸的软弱和对公司的执念。

利用我二爷爷的刚硬和理想主义。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驯兽师,挑动着他们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

让他们互相撕咬,两败俱伤。

然后,他再以一个“德高望重”的“和事佬”的身份,站出来收拾残局。

名利双收。

吃得盆满钵满。

甚至三十年后,还要利用林楷的仇恨。

再把我们这些幸存者,一网打尽。

这个局,布得何其精妙。

这个心,又何其歹毒!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我只是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彻骨。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终于明白,我爸那三十年的沉默和逃避,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羞愧。

是无地自容。

他不是怕真相败露,丢了名声。

他是羞于承认,自己当年,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如此彻底地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用三十年的自我放逐,来惩罚自己的愚蠢。

何其可悲。

又何其,可怜。

崔建华
崔建华

方志远。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方志远

我在。

方志远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手心,很暖。

崔建华
崔建华

把他做的这些事,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崔建华
崔建华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证据,都不要漏掉。

方志远

你想做什么?

方志远
方志远

直接报警吗?

方志远

我摇了摇头。

崔建华
崔建华

不。

崔建华
崔建华

报警,太便宜他了。

我站起身,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远方。

崔建华
崔建华

这份证据,不只是我的。

崔建华
崔建华

它也是林楷的。

崔建华
崔建华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

崔建华
崔建华

看看他叫了三十年的仇人,到底是谁。

崔建华
崔建华

看看他这场自以为是的复仇,到底有多可笑。

我弯下腰,把那份沾着血的“补充协议”,重新捡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崔建华
崔建华

我要用这份证据。

崔建华
崔建华

去敲醒一个执迷不悟的疯子。

崔建华
崔建华

然后,再用这份证据。

崔建华
崔建华

去埋葬一个,逍遥法外了三十年的,魔鬼。

我说完,拿出手机。

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林楷的电话。

复仇的拼图,已经凑齐。

现在,是时候,让另一个主角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