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林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林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莫潜手里拎着那只红漆剥落的酒葫芦,正倚在一棵老松树下打盹。
他看似睡得很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垂在身侧的手指,正随着林间风声的律动,极其细微地颤动着。
这是一种名为“听风辨位”的绝学,方圆十里内,哪怕是一片落叶触地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师傅,师妹的尿布洗好了。”
孟书抱着一个木盆,气喘吁吁地从茅屋方向跑来。他的小脸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挂着霜花。
莫潜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睁开一只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孟书,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凝固。
“书儿,”莫潜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萌萌,进屋,把门闩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孟书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师傅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猎人在嗅到血腥味时才会有的警觉与冷酷。
“师傅,怎么了?”
“别问,快去!”莫潜低喝一声,随手折下一根枯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孟书不敢怠慢,抱着怀里的岁岁就往屋里冲。
苏萌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也不哭闹,只是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抓着孟书的衣领。
“砰”的一声,木门被关上了。
……
林间空地上,莫潜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依旧佝偻着背,手里拎着酒葫芦,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他。
“几位朋友,跟了一路了,不累吗?”莫潜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嘿嘿,不愧是‘惊鸿客’莫老前辈,果然好耳力。”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从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紧接着,三道黑影破雪而出,呈品字形将莫潜围在中间。
这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狰狞的秃鹫,手持弯刀,眼神阴鸷。
“秃鹫门的人?”莫潜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们这种三流门派,也敢来断魂林撒野?”
领头的黑衣人是个独眼龙,他手中的弯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冷笑道:“莫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听说你前两天在青石镇外捡了个女婴,身上还带着块玉佩。只要你把人交出来,咱们秃鹫门保证,以后见你绕道走,绝不找你麻烦。”
“若是我不交呢?”莫潜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葫芦。
“那今日,这断魂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独眼龙一声暴喝,手中弯刀猛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刀气裹挟着风雪,直取莫潜咽喉。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两人也同时出手,三把弯刀封死了莫潜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狠辣至极,显然是奔着杀人来的。
莫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刀气即将触及他鼻尖的瞬间,他手中的酒葫芦突然动了。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看似随意挥出的酒葫芦,竟精准地撞在了弯刀的刀尖上。
一股磅礴的内力顺着葫芦传递过去,独眼龙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弯刀差点脱手飞出。
“太慢,太轻,太软。”莫潜摇了摇头,像是点评一道难吃的菜,“你们这种刀法,连切菜都不配。”
“你找死!”独眼龙恼羞成怒,独眼中满是血丝,“结阵!杀了他!”
三人瞬间变换方位,刀光如网,向莫潜罩了下来。
莫潜叹了口气:“本来想陪你们玩玩,既然急着投胎,那就送你们一程。”
他手中的酒葫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整个人气势陡变。
虽然依旧穿着那件破羊皮袄,但此刻的他,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
“第一式,醉卧沙场。”
莫潜身形一晃,竟直接穿过了刀网的缝隙。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如同鬼魅一般在刀光中穿梭。
“噗——”
一声闷响。
一名黑衣人的手腕被酒葫芦重重击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弯刀落地。
还没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莫潜手中的枯枝已经点在了那人的胸口。
“咔嚓。”
那看似脆弱的枯枝,竟如长枪般刺穿了黑衣人的护体真气,将他整个人挑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二弟!”
独眼龙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手中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
莫潜眼神一冷,手中酒葫芦迎风暴涨,化作一面盾牌,挡下了这一击。
“砰!”
巨大的反震力让独眼龙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惊恐。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已经废了的老人,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你……你竟然还,你不是已经残……”独眼龙颤抖着说道。
“这话说的,我若是真的残废了,谁来送你们上路?”莫潜冷笑一声,手中的酒葫芦重重地砸在独眼龙脚边的雪地上。
“轰!”
地面瞬间塌陷,碎石飞溅。
莫潜,看着一地的,emmmm,肉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刚才那一战,虽然看似轻松,但也消耗了他不少内力。
毕竟封剑多年,身体早已不如当年那般灵活。
“看来,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莫潜摇了摇头,转身向茅屋走去。
……
茅屋内,孟书正抱着苏萌缩在墙角,他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苏萌的背。
听到远处的打斗声停止,他刚想松口气,却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啊!”孟书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把苏萌护在怀里。
“叫什么叫,是我。”
莫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显得有些高大。
“师傅!”孟书看到是莫潜,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您没事吧?”
“死不了。”莫潜走进屋,看了一眼被吓坏的女婴,眼神柔和了几分。
“师傅,那些人是谁?他们还会来吗?”孟书颤声问道。
莫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断了的木剑,沉默了片刻。
“书儿,收拾东西。”莫潜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我们走。”
“走?去哪?”孟书愣住了。
“去哪都行,只要不在这里。”莫潜转过身,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我实在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他走到孟书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仅是我的徒弟,也是苏萌的师兄。以后,你要替我护着她。”
孟书看着师傅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师傅!我一定护好师妹!”
莫潜欣慰地笑了笑,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我们去‘云隐谷’。”莫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嗯,一个脾气很臭的老太婆。”莫潜想起那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不过,她应该会喜欢萌萌。”
“好了,别磨蹭了。把能带的都带上,尤其是那罐羊奶。”
莫潜说完,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个酒葫芦,就只剩下几件破衣服。
孟书看着师傅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懵懂的苏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窗外,风雪更大了。
但这小小的茅屋里,却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照亮了前路,也温暖了人心。
莫潜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低声喃喃自语:
“江湖路远,风雨飘摇。既然你们找上门来,那老夫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锋芒。
那是属于“惊鸿客”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