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彻底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云深不知处浸在微凉的暮色里,四下静谧无声。
蓝忘机回到静室,习惯性端坐案前,指尖抚过书页,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半点看书的心思都无。白日里肺痨妇人咳血喷溅在林知予脸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他心头早压着一团浓重的不安,周身清冷的气息都绷得紧紧的。
他在等,等她像往常一样,推门而来,温声邀约他一同用膳。这两个多月,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可一等再等,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连晚膳的时辰都过了,静室外依旧没有半点脚步声,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没有丝毫声响。
蓝忘机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白。他素来心思缜密,又极在意林知予,第一时间便察觉出反常——她从不会无故失约,更不会这般毫无音讯,定然是出事了。
白日里她被染病妇人的血沫溅到,他便一直忧心她被传染,只是未曾言说。此刻迟迟等不到她,那份不安瞬间放大,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脚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朝着林知予的庭院走去。一路月色清冷,他步伐极快,心底的焦灼越来越重,五感不自觉全然放开,作为顶尖修士的敏锐感知,在此刻尽数展露。
不过一刻钟路程,很快便到了她的庭院外。
还未走近,一阵极淡、极细微的气息,便顺着晚风飘入蓝忘机的鼻腔。那是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丝虚弱的病气,极淡,若不仔细察觉,根本无法捕捉,寻常人更是难以分辨。
可蓝忘机五感远超常人,心思又全然系在她身上,对这丝气息格外敏感。他脚步骤然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掠过一丝惊悸,清冷的眼眸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沉——是血腥味,是她的气息!
蓝忘机压着心底的慌乱,缓步上前,刚走到院门前,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压抑至极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极轻,是她刻意捂着嘴、强压着喉咙发出来的,破碎、虚弱,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与寻常咳嗽截然不同,每一声都透着痛苦,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血气上涌的闷响。
他瞬间便听出,这不是普通的风寒咳嗽,是内伤,是染了病气的咳症!
结合白日的场景、空气中的血腥味、屋内压抑的咳声,再加上他对林知予的了解,所有线索在蓝忘机脑海里瞬间交汇,他几乎是立刻,便清晰感知到——她咳血了,她被传染了肺痨!
他太懂她了,知道她心性善良,凡事都自己扛,生怕连累旁人,尤其是连累他、连累整个云深不知处,所以才会把自己锁在屋里,隔绝一切,独自承受病痛折磨。
这一刻,无需言语,无需亲眼所见,他心底已然一清二楚。
蓝忘机站在紧闭的院门外,周身气息冰冷,心头像被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而来。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长睫剧烈颤动,平日里无波无澜的眸底,翻涌着惊慌、心疼与自责。
他自责白日没有护好她,自责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不适,更心疼她独自扛下所有。
他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声音克制着颤抖,依旧简洁,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开门。”
屋内的林知予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僵,连忙死死捂住嘴,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与咳嗽,背靠着房门,强装平静,声音沙哑虚弱
“我没事,就是累了,不想吃饭,你回去吧。”

她刻意装出来的平静,在蓝忘机耳中,更是印证了他的感知。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虚浮无力,气息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在强撑。

“你在咳血。”
蓝忘机开口,语气笃定,没有疑问,是完全的肯定。他早已通过自己的感知,确认了她的状况,一字一句,透着心疼与执拗。
林知予闻言,心头巨震,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知晓,瞬间慌了神,哽咽着否认
我没有,你别胡思乱想,快回去,不要过来。

她越是驱赶,越是掩饰,蓝忘机便越是确定。他感知到她屋内的虚弱,感知到她的痛苦,更感知到她藏在强硬之下的恐惧与隐忍。
他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站在门外,周身满是压抑的心疼,声音放得极轻,却无比坚定

“我不闯,我在外守着。”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咳血的痛苦,知道她怕连累自己的心思,知道她独自煎药的艰难。所有的感知,都化作门外无声的守候,他不说过多言语,却用行动告诉她,他早已洞悉一切,绝不会丢下她独自承受。
屋内的林知予靠着房门,再也忍不住,一口热血涌上,又被她死死咽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却不知,那个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早已通过一丝气息、一声轻咳,便全然感知到她所有的病痛与隐忍。
一墙之隔,他在门外,感知着她的痛苦,满心自责与心疼,寸步不离;她在门内,强撑着病痛,一心只想隔绝所有,护他周全。
无需言语,无需相见,这份刻入心底的感知,早已道尽了他对她全部的在意与牵挂。1
磕到了,这氛围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