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2）

家宴设在宋家老宅，宋老爷子亲自主持。

张真源到的时候，宋亚轩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正跟老爷子说话。他脱了卫衣外套，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见张真源进来，他招了招手："哥哥，坐这儿。"

他指的位置在他旁边。

张真源走过去，在老爷子右手边落座——那是继承人的位置。宋亚轩眨眨眼，没有坚持，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

"亚轩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老爷子问，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

"听爸的安排。"宋亚轩乖巧地说，"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真源正在切牛排，刀锋在瓷盘上划出细微的声响。他头也不抬："暗部那边的事，我不插手。爸说了算。"

"暗部太辛苦了。"宋亚轩托着下巴，看着张真源，"我想跟着哥哥学做生意。哥哥教教我？"

老爷子笑了："亚轩有志向。真源，你怎么看？"

张真源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宋亚轩。对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幼犬。

"好啊。"张真源说，"明天来公司报到，从基层做起。"

"基层？"宋亚轩撇撇嘴，"哥哥好狠心。"

"想做大事，先学小事。"张真源端起红酒杯，晃了晃，"这是规矩。"

"规矩啊。"宋亚轩拖长了音调，忽然伸手，覆在张真源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那哥哥定规矩，我遵守。哥哥罚我，我也认。"

他的手冰凉，像蛇的鳞片。张真源垂眸看着那只手，指节修长，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和用刀留下的。

"先吃饭。"张真源抽回手，"菜凉了。"

家宴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老爷子先去休息，张真源起身告辞，宋亚轩跟上来："哥哥，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等。"

"我想送。"宋亚轩坚持，已经拉开了大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张真源看了他两秒，迈步走出去。

老宅的庭院很大，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一轻一重。宋亚轩忽然开口："哥哥，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任务的。"

"哦？"

"爸让我盯着你。"宋亚轩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天气，"他说你最近动作太大，让我看着点。"

张真源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那你打算怎么盯？"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宋亚轩侧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哥哥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真源在院门口停下，转身面对他，"亚轩，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被人当傻子。"张真源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眼神冷了下来，"你三岁就被送进暗部，十五岁接手东南亚线，十八岁清理门户时亲手杀了三个堂叔。爸让你盯我？他舍得？"

宋亚轩眨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阳光灿烂的假面，而是带着点锋利的、近乎残忍的愉悦。

"哥哥查过我啊。"他向前一步，逼近张真源，"查得还挺仔细。那哥哥知不知道，我十九岁那年，为什么替你挡那一刀？"

张真源没退。他站得很稳，像一棵扎根极深的树。

"因为你想让我欠你。"

"对了一半。"宋亚轩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他抬手，指尖触上张真源的领带，慢慢收紧，"还因为——"

他忽然发力，将张真源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

"——我想看看，哥哥欠了人情，会是什么表情。"宋亚轩的声音低下去，像情人间的呢喃，"结果让我很失望。哥哥连医院都没来，就送了束花。"

"花不好看吗？"

"好看。"宋亚轩笑了，手指摩挲着张真源的颈侧动脉，"但我更想哥哥亲自来。我想看看哥哥心疼的样子。"

"心疼？"张真源也笑了，抬手握住宋亚轩扣在自己后颈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对方挣脱不得，"亚轩，你配吗？"

两人对视，空气里像有火星子在噼啪作响。

宋亚轩忽然松开领带，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哥哥好凶。我认输。"

张真源整理了一下领带，面不改色："早点休息。明天八点，公司见。迟到一分钟，扣一个月工资。"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老周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听见宋亚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哥！"

张真源没回头。

"晚安。"那声音带着笑，像羽毛搔过耳廓，"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夜色。张真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对司机说："回公寓。不去公司了。"

他需要洗个澡，把身上那股味道洗掉。宋亚轩说得对，他确实用了香水——一款冷调的木质香，尾调有雪松和麝香。他用了三年，从宋亚轩离开那天开始。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那小子说过，喜欢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