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回国的消息,是张真源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是周三,宋氏集团季度财报会,张真源坐在长桌尽头,听着各部门汇报,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摩挲。秘书推门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指节一顿,钢笔在实木桌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满座噤声。
张真源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笑了笑:"继续。"
那笑容温温和和,像春风拂面,却让汇报的财务总监后背一凉,差点把"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说成"下降"。
会议结束后,张真源回到办公室,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落地窗外是CBD的钢铁森林,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晃眼。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抄起手边的骨瓷杯,砸向墙面。
碎裂声清脆悦耳。
秘书站在门外,没敢进来。
张真源重新戴上眼镜,拨了个号码,声音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爸,亚轩回国,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人去接。"
电话那头,宋老爷子的声音苍老却精神:"亚轩是自己要回来的,没跟我说。你们兄弟三年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叙旧。
张真源挂了电话,在"叙旧"两个字上嚼了嚼,嚼出一嘴铁锈味。
宋亚轩。宋家暗部养出来的那条狼。三年前被老爷子送出国"进修",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放逐了,只有张真源知道——老爷子把最脏的那把刀磨了磨,又收回了鞘里。
而现在,这把刀要回来了。
张真源到机场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他是故意的。
VIP通道口站着十八个黑衣保镖,是他"体贴"安排的。领头的是老周,跟了他七年,最沉稳可靠。张真源走过去,老周低声汇报:"轩少爷的航班十五分钟前落地,还没出来。"
张真源"嗯"了一声,抬腕看表。
又过了十分钟,通道里终于走出一个人。
宋亚轩穿了一身黑,连帽卫衣,牛仔裤,白色球鞋。他手里没行李,就捏着个手机,边走边低头划屏幕,像个普通的大学生。走到近前,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十八个保镖,直直落在张真源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太干净,太明亮,像盛夏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张真源见过这笑容的背面——三年前某个深夜,宋亚轩替他挡了一刀,刀口从左肩贯到右腹,血浸透了三层衣服。他躺在救护车上,也是这么笑着,说:"哥哥,我疼。"
那时候张真源信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刀是宋亚轩自己安排的,就为了让他欠一条命。
"哥哥。"宋亚轩走到他面前,声音清亮,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惊喜,"你来接我啊。"
张真源也笑,伸手替他拢了拢卫衣帽子,动作亲昵得像个体贴的大哥:"三年不见,长高了。"
宋亚轩就势抓住他的手腕,指腹在他脉搏处轻轻一按。那力道不重,却让张真源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数他的心跳。
"哥哥的心跳好快。"宋亚轩歪头,眼睛弯成月牙,"是见到我太激动了,还是……怕我啊?"
张真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怕你什么?怕你吃了我?"
"那不敢。"宋亚轩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哪有那个胆子。"
他说着没胆子,手指却滑进了张真源的西装口袋,摸出一张名片,低头看了看:"张真源,宋氏集团执行总裁。哥哥好厉害。"
张真源任他动作,目光扫过那十八个保镖。老周会意,带着人退开三米。
"晚上有家宴,"张真源说,"爸让你准时到。"
"家宴啊。"宋亚轩把名片塞回他口袋,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秒,"那哥哥会坐我旁边吗?"
"看安排。"
"我想挨着哥哥坐。"宋亚轩退后一步,重新戴上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具,"三年没见,我有好多话想跟哥哥说。"
张真源笑了笑,转身往停车场走:"上车吧,别迟到了。"
宋亚轩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像所有亲密无间的兄弟那样。张真源身体微僵,但没有挣开。
"哥哥,"宋亚轩在他耳边说,气息温热,"你身上好香。是什么香水?"
"没有香水。"
"那就是体香了。"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像个好奇的孩子,"真好闻。我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想起这个味道。"
张真源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宋亚轩也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吗。"张真源收回目光,"那今晚多吃点,补补脑子。想太多容易秃顶。"
宋亚轩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揽着他肩的手收紧了几分:"哥哥还是这么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