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锢风
第十六章 怒踹合金门,疯子对弈棋
浮空基地的午后永远规整得刻板。
冷白天光平铺在银白色长廊,金属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单调死寂的光。整条住宿区安安静静,巡检机器人慢悠悠划过通道,机械滚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所有人恪守作息、循规蹈矩,科研人员埋头处理数据,高层长官稳坐议事室,整片基地井然有序,规矩森严。
除了079与082两间房。
自从打通暗门、高层放开管束之后,这隔壁两位大佬的精神状态,彻底走向了无人能预判的疯癫临界点。
昨日夜里,烬照趁着夜色溜进基地物资储物仓。
别人半夜出逃是钓鱼吹风,他半夜出逃专干离谱小事——专门翻箱倒柜摸出一副压仓落灰、早就被淘汰闲置的老式实木象棋。
棋子厚重、纹路老旧,棋盘是折叠硬纸板,在高科技满天飞的浮空基地里,土得别具一格。
没人知道烈火异能者为什么非要偷一副老旧象棋。
只有他自己清楚。
前几日打牌次次被凌微碾压,输得干脆彻底,疯批好胜心惨遭重创。扑克牌拼脑力运算、拼瞬间记忆,他永远玩不过那个半机械改造体。
所以他特意换赛道。
象棋,讲究布局、预判、心理博弈。
他笃定,这一把,自己总能赢一次。
为了防止凌微发现、提前拒绝,烬照把象棋藏在衣柜最深处,压在黑色衣物底下,捂得严严实实,像是藏了什么绝世珍宝。
本来打算傍晚慢悠悠去找人下棋。
结果没等他主动串门,隔壁先传来动静。
砰——!
一声沉闷又凶悍的撞击声,骤然划破住宿区的安静。
厚重的黑色合金房门猛地向内震颤,门锁卡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异响,整面金属墙皮都微微下陷了一小块凹痕。
门外,凌微垂着手,面无表情。
银蓝色发丝垂在额前,浅灰色眼眸淡漠冰冷,一身黑衣衬得肤色惨白。他方才抬脚精准踹在门板薄弱处,力度克制却极具破坏力,没有直接破门,单纯发泄不满。
简洁、干脆、毫不讲理。
暗门就在后面,两步就能悄无声息串门。
但凌微偏不。
他今天懒得走暗门,懒得拐弯,直白粗暴,一脚踹门。
屋内正靠着衣柜摆弄象棋的烬照:“……”
他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动作骤然停顿,听着门外清晰粗暴的动静,沉默两秒,低低笑出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整个基地,敢在住宿区暴力踹门、并且不会被安保处罚的,除了这位孤僻冷漠的实验体,找不出第二个人。
烬照随手把象棋摆在靠窗的桌面,慢悠悠起身,不慌不忙解锁门锁。
合金门向内滑开。
门外少年站姿笔直,神色冷淡,眼底没有半分歉意,直白又蛮横。他方才在房间翻遍角落,扑克牌玩腻、窗外云看烦、铃兰花都数了三遍,枯燥到脑细胞休眠。
想起隔壁那个最会陪他发疯的疯子,干脆过来找人。
不会说话,不会敲门,不懂礼貌。
一脚,便是拜访。
烬照倚在门框边,黑发松散,赤色眼瞳漾着戏谑笑意,故意拉长语调:
“怎么?我的凌微大人,上门行凶?”
凌微抬眼,冷淡扫过他,下颌微抬,无声示意屋内。
下棋。
简单直白,干净利落。
烬照一眼读懂,侧身让出通道,任由他走进自己房间。
不同于079号房的阴冷昏暗,烬照的房间温度偏高,暖调光线常年不熄,墙面干净简约,空气中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暖意。窗边桌案上,老旧象棋整齐铺开,黑白棋子两两相对,古朴又陈旧。
在满是高科技器械的浮空基地里,荒诞又违和。
凌微视线落在棋盘上,脚步一顿。
原来这人早准备好了。
他没客气,径直拉开椅子落座,指尖轻点黑色棋子,态度嚣张又直白:我要黑棋。
烬照失笑,乖乖挪到对面:“行,你黑我白,让你先手。”
他刻意隐瞒自己连夜研究象棋布局、反复推演棋路的事,装作随手拿出、一时兴起。
两个人隔着一张老旧木桌,开始了这场离谱对局。
一个是精密改造、算力爆表的机械人脑,擅长步步算计、绝杀锁死。
一个是野性难驯、直觉敏锐的烈火疯子,擅长不按常理、歪门邪路。
抽象又诡异。
开局不到十分钟。
烬照原本规划好的缜密棋路,被凌微不讲章法、蛮横粗暴的走法全部打乱。
别人下棋顾全大局、攻守兼备。
凌微下棋,只杀、不防。
马乱跳、车乱冲、炮乱打,舍弃全部废子,不顾一切直逼老将,打法粗暴蛮横,像极了他平日里冷漠又偏执的性子。
烬照捏着一枚白子,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笑意逐渐崩坏。
他连夜背的棋谱,没用。
他推演百遍的布局,白搭。
对面这人,压根不讲规矩。
管控中心这边,监控镜头死死锁定082房间门口的回放录像。
工作人员集体呆滞,盯着刚才那一脚暴力踹门的画面,集体沉默三秒。
银边眼镜科研官捂住嘴巴,拼命憋笑:
“我没看错吧?凌微大人直接踹门?!”
“暗门就在隔墙后面!两步路的事!他非要踹正门!”
“疯,太疯了,这俩人精神状态统一崩坏。”
工程师调出门板受损数据,看着金属表面浅浅凹痕,无奈揉着眉心:
“合金防爆门,特制高强度材质,能扛异能爆破,现在被一脚踹出坑。”
旁边实习生憋到发抖,脱口而出一句精准吐槽:
“如果门会说话,门肯定哭着大喊:你清高!有本事别踹我!”
一句话,全员爆笑。
屏幕前一群高学历科研人员,笑得直拍桌子,压抑的笑声在管控中心此起彼伏。
“救命!这扇门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暴力!”
“门:我做错了什么?隔壁有暗门不走,非要暴力摧残我?”
“烬照的门,最倒霉的一扇合金门,没有之一。”
顶层长官议事室。
三位高层看着监控传回的热能成像、门口回放画面,面色平静,眼底却全是笑意。
总长官指尖轻点屏幕上踹门的一幕,语气淡淡:
“凌微情绪直白,不喜迂回。暗门隐蔽,正门坦荡,他想怎么走,便怎么走。”
科研总长推了推眼镜,忍笑开口:
“还好只是踹门,没直接劈碎。这要是拿出黑伞,我维修部又要大出血。”
异能司长摇头轻笑:
“疯子对疯子,一物降一物。随他们闹,门板维修费走高层公费,不用上报。”
高层默许、经费兜底、全程纵容。
整个基地从上到下,没人管教、没人制止、没人吐槽暴力行为。
只为纵容两位疯子,荒唐消遣。
屋内棋局还在继续。
烬照彻底放弃正规棋路,开始跟着凌微一起乱下。
反正规矩没用,不如一起发疯。
白子不走常规位,故意堵塞己方棋子,故意送子、故意绕路,下得随心所欲、乱七八糟。
两张漂亮冷淡的脸,隔着一盘烂棋,认认真真发疯。
凌微神情严肃,睫毛垂落,视线死死锁定棋盘,每一步都精准冷酷,哪怕打法蛮横,计算却从不出错。
烬照单手撑腮,笑意散漫,故意放水、故意走错、故意送吃,明目张胆哄着对面人。
他看得明白。
凌微不在乎输赢,不在乎棋路,他只是需要一个消遣、需要一个愿意陪他无聊、陪他胡闹的人。
窗外云层缓慢流动,屋内暖光柔和安静。
一盘老旧象棋,两个离谱疯子。
一边暴力踹门上门找人,一边偷偷藏棋等候来人。
明明有私密暗门不走,非要走正门;明明可以规整对弈,非要胡乱乱下。
抽象、荒诞、又莫名好笑。
棋局末尾,凌微以压倒性优势,拿下胜利。
他抬眼,浅灰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干净又纯粹。
烬照顺势摊手,坦然认输,笑得温柔纵容:
“输了。你厉害,我下不过。”
他心甘情愿败给这尊不通章法、蛮横冷冽的冰雪神明。
凌微指尖摩挲冰凉棋子,安静坐着,没有骄傲,没有张扬,只是心底那点枯燥的空虚,被填满了细碎的暖意。
隔壁被踹出凹痕的合金门静静立在原地,无声承受一切。
它不会说话,没法控诉。
若是能开口,定然满腹委屈,字字血泪:
你清高!有本事别踹我!
管控中心截图保存、备份录像,把踹门名场面、疯癫棋局全部归档,标注特殊标签:【冰火疯批日常·合金门受难日】。
长官们慢悠悠喝茶,淡定看戏,公费报销门板维修费。
整片浮空基地,依旧冰冷肃穆、规矩森严。
唯独两间相邻小屋,永远荒唐胡闹、永远肆意疯癫。
一个偷偷藏棋,一个蛮横踹门。
一个刻意纵容,一个直白依赖。
疯子凑一窝,没有逻辑,不讲道理。
只有无尽纵容,和永不落幕的荒唐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