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婉这几日听母妃的话,白日不出院门,只在夜里到御花园走走。忽然听见附近有细碎说话声,是两个小宫女在收拾东西。

宫女A:“喂,你听说了没有?坤宁宫后面住进来一个宫女,生得可好看了。”

宫女B:“什么宫女?我天天从坤宁宫门口过,怎么没瞧见?”

宫女A:“说是白日里不出门,只在夜里才出来走走。我姐姐在坤宁宫当差,前儿夜里隔着窗子瞧见的。她说那女子穿一身素色宫装,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不施脂粉,可那模样,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宫女B:“比贤妃还好看?”

宫女A:“贤妃算什么?我姐姐说那女子的眉眼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她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撞了鬼,后来仔细看,那女子走路又端庄又文静,简直仙女下凡。”

宫女B:“那倒奇了,皇后宫里藏了这么个人,怎么也不见有人提?”

宫女A:“谁知道呢,许是皇后从哪里寻来的,留着有用处。”

宫女B:“不会又是捧新人分皇上恩宠那一套吧?”

宫女A:“应该是了。毕竟当初武皇被王皇后从感业寺接回宫,为的就是捧新人分走皇上对萧淑妃的宠爱。”

宫女B:“算了,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到我们嚼舌根,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收拾完回去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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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李嬷嬷从外头回来,脸色有些不好。

李嬷嬷:“公主,老奴今儿去尚衣局取衣裳,路上听见几个小宫女嚼舌根,说坤宁宫藏了个天仙似的宫女。回来路上又碰见贤妃身边的阿燕,那丫头看见老奴,竟然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又是贤妃?这个贤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嬷嬷:“贤妃是这几年新进宫的,年轻,生得也好,皇上颇为宠爱。尤其是在跟娘娘吵完架之后,皇上一定会去贤妃那里。贤妃跟娘娘向来不对付,明里暗里总要踩上一脚。娘娘懒得跟她计较,贤妃便越发蹬鼻子上脸。”
楚婉皱眉。从前她在宫里时,妃嫔之间弯弯绕绕便不少,只是那时她是公主,谁也不会把火撒到她头上。如今她换了身份,成了“坤宁宫的宫女”,这些人反倒有了由头。
果然,傍晚外头便有人来了。李嬷嬷进来说,贤妃身边的阿燕来了,说是贤妃打发她来给皇后请安。李嬷嬷说娘娘正在歇息,让她改日再来。可阿燕偏不走,说贤妃娘娘说了今儿一定要见到皇后,还带了一盒新制的香,是皇上赏的。
白皇后在后殿听了,冷笑一声,说让她进来。
楚婉本在小院待着,听见动静便悄悄走到月洞门后,隔着珠帘往外看。只见一个穿藕荷色宫装的年轻宫女站在殿中,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脸上挂着让人一眼便不舒服的笑。
白皇后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看也不看她。

阿燕:“娘娘,我主子说了,这香是皇上新赏的,叫鹅梨帐中香,最难制得。皇上统共就赏了两盒,一盒给了贤妃娘娘,一盒给了贵妃娘娘。但我主子舍不得用,便让奴婢送一盒来给皇后娘娘。”

白皇后:“替我谢过你家主子。不过本宫向来不用香,放着也是糟蹋,你拿回去吧。”

阿燕:“娘娘这话说的,皇上赏的东西哪能拿回去呢?贤妃娘娘说了,皇后娘娘若是不喜欢,赏了旁人也是好的。”
阿燕说着,眼睛便往四下里瞟。

阿燕:“咦,皇后娘娘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生面孔?奴婢竟没见过。”

白皇后:“坤宁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贤妃身边的人来问了?”

阿燕:“娘娘息怒,奴婢只是好奇。听说坤宁宫近日来了个极标致的宫女,奴婢还当是外头的人乱嚼舌根,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
阿燕朝月洞门方向走了两步,笑吟吟地探头去看。楚婉站在珠帘后,一时进退不得,只能侧过身避她的目光。

阿燕:“果然是个美人。皇后娘娘真是好眼光,这么标志的人儿,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若是放在我们贤妃娘娘宫里,怕是要被皇上瞧见了,直接封个贵人呢。”
这话明着夸楚婉好看,暗里却在说皇后藏了美貌宫女,不安好心。

白皇后:“阿燕,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坤宁宫的人不劳她费心。她若有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皇上的心彻底拴住。日日打发人来本宫这里探头探脑,也不嫌累得慌。”

阿燕:“娘娘教训的是,奴婢这就回去。”
等阿燕走远,白皇后才朝月洞门招了招手。

白皇后:“出来吧,灵儿。”
楚婉掀帘子走出来,在母妃对面坐下。

白皇后:“你才回来几天,便给我招来这么一出。罢了,不关你的事,是那些人鼻子太长。你这样的模样,便是关在屋里一年不出门,她们也能闻到味。贤妃那个人心比天高,因为我在,所以迟迟坐不上这后位,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撒,便总是来找我的茬。从前拿我没办法,如今多了一个你,她倒觉得有了由头。”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换个地方住?”


白皇后:“换什么?你是我的女儿,这坤宁宫便是你的家,你住在这里天经地义。她贤妃若真有本事,让她自己来找我。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你半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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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燕回到昭阳宫时,贤妃正歪在榻上逗弄一只雪白的狮子猫。

阿燕:“娘娘,奴婢回来了。”

贤妃:“怎么去了这么久?皇后给你脸色看了?”

阿燕:“脸色倒没给,就是话里话外不软不硬地顶了奴婢几句。不过娘娘猜得不错,坤宁宫后头果然藏了人。奴婢借着送香的名义进去,皇后起先不肯见,后来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奴婢在殿里站了一会儿,便看见月洞门那边珠帘动了一下,有人躲在后面。奴婢就故意往那边走了两步,果然瞧见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贤妃:“呵,皇后上哪儿去找来这么个人?还藏在坤宁宫后面,白天不让出门,夜里才放出来透透风。这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当别人看不出来么?”

阿燕:“娘娘的意思是,皇后想用这女子分您的宠?”

贤妃:“分本宫的宠?她倒是想。可皇上如今连本宫这儿都不怎么来了,还分什么宠?她这是要往皇上跟前送人呢。你想想,宫里谁不知道皇上这些年心情不好,连坤宁宫都少去。皇后这些年想见皇上都见不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敬献美人给皇上逗皇上开心,但皇上连看都没看,全打发去西苑舂米了。她便想出这么个法子,寻个绝色美人养在宫里,等皇上来坤宁宫的时候往皇上跟前一推。到时候皇上瞧上了,感兴趣了,她的坤宁宫便又多了一分倚仗。”

贤妃:“本宫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的。”

阿燕:“娘娘打算怎么做?”

贤妃:“你说那新人多大年纪?”

阿燕:“瞧着不过十七八。”
贤妃皱了皱眉,这白皇后入宫三十多年了,身边贴身的宫女都是老面孔,没听说从哪里新添了人。若是外头采选进来的,内务府必定有记档,她不会不知道。若是皇后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那就更可疑了。宫里规矩,妃嫔不得擅自带人入宫,除非是皇上特许。

贤妃:“你去打听打听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内务府那边,尚宫局那边都问问,看她是哪一局哪一司的人,什么时候进的宫,谁引荐的。”
阿燕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贤妃独自坐在妆台前,拿起一支金步摇在鬓边比了比。她进宫七年,日日夜夜想的便是如何让皇上多看她一眼,如何压过那些比她位份高的妃嫔,如何在这红墙之内挣出一片天来。可挣了七年,她也不过是个妃。
而皇后呢。皇后什么都不用做,便坐在坤宁宫里稳稳当当的,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却依旧是皇后。贤妃最恨的便是这一点。想到这,她将金步摇“啪”地拍在妆台上。

贤妃:“呵,白珊珊,你藏了个人是吧?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万一是什么私生女,那可就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