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酒吧,阿直和阿车比赛吃面。

“我说你吃烫的就不行了吧,两百块我收了。”

阿车:“喂,我们都喝啤酒,怎么样?”

“好啊,服务员,来两打啤酒。”
然后两人狂喝啤酒,阿直酒量差,瞬间就头昏眼花,身体发软了。

阿车:“喂,你喝了几罐了?”

“有一半吧,差不多这么多,我比你先喝的,你还差一罐,你还得补一罐。”
阿直说完后有些反胃想吐,然后恍惚间,看见槿绡坐在不远处的半开放卡座里。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橘橙色西装,内搭黑白细格纹花衬衫,领口敞开,中等身形,脸型偏瘦长,颧骨棱角分明,留着淡淡的八字胡和下巴一撮山羊胡。那双眼睛狭长微挑,眼尾藏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散漫,却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危险。
两人正在说话。槿绡侧着脸,似乎被什么逗笑了。
阿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迈开步子就往那边走。阿车在后面喊他,他充耳不闻。
酒吧里人多,阿直撞开几个挡路的,跌跌撞撞走到卡座前,一手撑住桌角,整个人几乎要栽下去。
李乾坤正端着酒杯,余光扫到有人闯过来,眼皮一撩,似笑非笑地打量阿直。槿绡也侧过头,看见是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是你。”
阿直盯着槿绡,眼神又惊又怒,混着醉意和一夜没睡好的红血丝,声音嘶哑。

“你到底想怎样?昨晚差点搞死我,今晚又来这害人?”
李乾坤放下酒杯,嘴角仍噙着那抹散漫的笑,往椅背上一靠,像看戏一样看着阿直。

“你朋友啊?”
李乾坤浑身上下散发着港九江湖佬独有的漫不经心,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出来,又好像随时会翻脸。
槿绡没有回答,她只静静看着阿直,那双眼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阿直却更认定她是芭蕉精,他一把抓住槿绡的手腕,触感冰凉细腻。

“你要害就害我,别碰无辜的人。”
李乾坤眉梢一挑,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来。他旁边的几个手下也笑,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整个湾仔都知道我靓坤不是好人,你够胆在我台面上抢人,有点意思。”
阿直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对上一双癫狂阴翳的眼。那眼神让他后背一凉,酒都醒了几分。可他嘴上仍不肯停,舌头打结似的胡言乱语一通,然后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阿车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阿直,又抬头看看李乾坤和槿绡。

阿车:“我靠!坤,坤哥……不好意思坤哥,我朋友喝多了,他不是有心的。”
李乾坤看看地上的阿直,又扫了阿车一眼,忽然笑了,那笑阴晴不定,比不笑更让人发毛。

“原来是你啊,你欠阿雄的那笔数什么时候清?”

阿车:“坤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一定还。”
李乾坤“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似笑非笑的。

“你朋友识得我条女?”
阿车一愣,脑子里一片空白,条女?这女人是靓坤的马子?那阿直刚才那一出,简直是找死。

阿车:“不,不认识的,坤哥,他饮大咗,认错人而已!”

“认错人?我条女佢都敢认错,胆还真大。”

“你识佢咩?”
“不认识。”


“我条女话唔识你,听到未?”
他踢了踢阿直的小腿,力气不大,却让阿车整个人一哆嗦,像那一脚踹在自己身上。

阿车 “听、听到了坤哥,他饮大咗,我这就带他走!”

“你朋友条命,今晚系我条女保住的。我唔系次次都咁好心情。”
他慢慢靠回沙发,手臂搭在槿绡身后的椅背上,没碰到她,却宣示得明明白白。

“滚啦。”
阿车如蒙大赦,连拖带拽把阿直从地上捞起来。

阿车 “谢谢坤哥,谢谢坤哥……”

“点啊?唔舍得?”
“吵。”


“我送你。”
“不用。”

李乾坤也不恼,摊了摊手,依旧是那副懒散张狂的模样。

“下次我过湾仔,再约你饮酒。”
“看心情。”

阿直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额角贴着块创可贴,脑子像被人用钝器敲过。他试着动了动,浑身酸痛,尤其是小腿,像被谁踢过。
阿车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脸色铁青,像憋了一整天的火。

阿车:“你他妈终于醒了。”
阿直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认出这是阿车叔叔跌打馆后面的小隔间。

“我这是怎么了?”

阿车:“怎么了?你昨晚差点把命丢在酒吧,你现在问我怎么了?”

阿车:“你知唔知你昨晚干了什么啊?你当众抢靓坤的女人!还抓住人家的手不放!你系咪饮大咗连命都唔要啊?”
阿直脑子嗡嗡响,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回来。他在酒吧喝多了,恍惚间看见槿绡,然后看见她跟一个穿橘橙色西装的男人有说有笑。他以为又是芭蕉精作祟,冲过去想拉她走,再后面就断片了。

“我以为她又是那个东西……”

阿车:“哪个东西啊?芭蕉精啊?昨晚那个是靓坤!洪兴湾仔扛把子!你当着他的面抢他条女,你知唔知他分分钟可以让你消失啊!”
阿直怔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阿直:“条女亲口说不认识你,靓坤才放你一马,要不是这样,咱俩今晚就系从海里头浮上来了!”

“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真的是靓坤?”

阿车:“难道我会认错?我跟你讲,整个湾仔没人敢惹他,他一句话就能让高利贷收我们的命。”

阿车:“总之你以后见到那女人,有多远走多远。”
阿直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胸口,那片花瓣已经不在了,昨晚摔倒时可能掉了。
阿车见他这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许。

阿车:“阿直,你听我一句,别想了,咱们这种人,跟那种世界没有半点关系。”

阿车:“今晚开始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都别去,等坤哥消了气再说,还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阿车,你信不信……昨晚那个如果不是芭蕉精,那她就真的会法术。”
阿车一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阿车:“你现在是命都保不住了,还在研究她系人系鬼?你可唔可以清醒一点啊!”
阿直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下次见到她,我会问清楚的。”

阿车:“你仲有下次?好啊,你直接去和坤哥当面问吧,我可不给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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