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香港。
叶玉兮站在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的军械库，她今年刚满十八岁，是皇家香港警察缉毒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警，也是此刻整个警队最受非议的人。
枪械主任：“编号PC38726，叶玉兮。你确定在昨天傍晚六点四十五分于油麻地上海街与甘肃街交界处执行巡逻任务时遗失了你的点三八左轮手枪及六发子弹？”
“是。”
枪械主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
在香港警队，警察丢失配枪是最高级别的纪律事故，轻则革职查办，重则面临刑事指控。如果那支枪被用来犯罪，她甚至可能坐牢。警校教官曾用血淋淋的案例警告过每一届学员，配枪是警察的第二条命，丢了枪就等于丢了警察的尊严和前途。
“叶警官，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缉毒刑警，本来前途无量，到底为什么啊？”
——
前天晚上，缉毒科警司曾sir的办公室，叶玉兮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曾sir：“玉兮，你千万要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叶玉兮听到后抬起头，盯着曾sir。
“我已经想清楚了，曾sir。”
曾sir：“我们警方都知道韩山犯罪集团表面做进出口生意，实则洗钱贩毒。”
曾sir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然后推到叶玉兮面前。
曾sir：“你看，韩山今年五十六岁，过往涉毒，涉暴力案底一大堆，现在掌控香港七成以上的毒品市场，心狠手辣，但讲究规矩，从不碰妇女儿童，所以在道上反而有些名声。”
叶玉兮一张张翻看照片。
曾sir：“再加上盟友齐仁，两人合计掌控八成以上，必须等交易现场人赃并获才算铁证，那样才可以直接连根端掉他们，否则抓了他们也能请律师保释，以证据不足撤诉。”
“我知。”
曾sir：“不过他老了，最近他们内部暗流涌动，他最信任的手下赵成。”
曾sir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照片。
曾sir：“这个人是二把手，今年三十五岁，你要特别注意一下。”
“为什么？”
曾sir：“他叫赵成，是韩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表面温顺，办事利落，而且从不犯错，但我们线人的情报显示这个人的野心极大，已经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迟早会反的。”
“所以我的任务是接近赵成？”
曾sir：“不，你的任务是接近整个集团，但最终目标确实是赵成，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掌握足够的证据。”
曾sir：“不过赵成这个人极度危险，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显示他童年凄惨，父母双亡，在油麻地贫民窟长大，从小见惯了暴力，背叛和死亡，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和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曾sir：“玉兮，你想清楚了，卧底不是儿戏，一旦身份暴露，你会死得很惨的。”
“我知，但我不怕死。”
曾sir：“好，为了让你顺利打入，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让你离开警队，一个让黑帮就算查到你曾经做过警察也不会怀疑你是卧底的理由。”
“什么理由？”
曾sir：“丢枪。然后你会被停职调查，然后主动辞职，这样你离开警队就合情合理，黑帮查到你是因为丢枪被开除的，只会觉得你是个没用的废物，不会想到你是卧底。”
“好，但警队其他人……”
曾sir：“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你的档案会被标记为因严重违纪被开除，你的同事和朋友，甚至是亲人都会看不起你，你会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你能承受吗？”
叶玉兮沉默了几秒。
“能，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爱我。”
曾sir：“那你想用什么化名？”
“林青青。”
——
军械库的门被推开，曾sir走了进来，他看了叶玉兮一眼，眼神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曾sir：“叶玉兮，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等候纪律委员会调查，你的警员证和警徽交出来。”
叶玉兮默默摘下挂在胸前的警员证，连同警徽一起放在桌上。
曾sir：“出去吧。”
叶玉兮转身离开军械库，走廊里，几个同事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她出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纷纷投来或鄙夷或惋惜的目光。
同事A：“丢枪啊，真是……”
同事B：“年纪轻轻就犯这种错，这辈子完了。”
同事C：“听说她昨天巡逻的时候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玉兮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玉！”
唐枫跑到叶玉兮面前，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说你把枪弄丢了？真的假的？”
“真的。”
“怎么会呢？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你在警校射击成绩第一，格斗第一，理论课也是第一！你怎么可能把枪弄丢？”
“人不是机器，总会有失误犯错的时候，是我自己大意了，没什么好说的，我认。”
“我不信，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是不是有人陷害你？你告诉我，我去找曾Sir，我去找处长……”
“对不起，我让你丢脸了。”
“我不是觉得丢脸！我是担心你！丢了枪你以后怎么办啊？你的档案上永远都会有这个污点，你去哪里找工作？哪家公司会要一个丢过枪的前警察啊？”
“拖地洗碗总有人要的。”
“你说什么？”
“我说，大不了以后去茶餐厅拖地洗碗，或者去工厂做女工，总能活下去的。”
这不是唐枫认识的那个叶玉兮，那个在警校里意气风发，说要铲除所有毒贩的叶玉兮。
“你疯了吗？你是警校第一名毕业的！你是缉毒科最年轻的刑警！你怎么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求曾Sir，让他……”
“唐枫，你别管我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好好当你的警察，我会找到出路的。”
叶玉兮转身要走，唐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小玉，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把韩山集团端掉的！”
“那是小孩子说的傻话。
叶玉兮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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