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谱的曲

那晚回到家，杨博文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写着“藏不住”的纸。

左奇函的字迹潦草，撇捺都带勾。他想起音乐教室的琴声，想起吉他弦上那层薄薄的松香，想起说“这首歌，是我们的了”时压低的声线。

手机亮了。不是左奇函，是张函瑞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根开始发烫。

杨博文愣了一下。

杨博文的目光慢慢落回笔记本上。封皮微微卷起，书页之间夹着那副耳机和便利贴。他忽然意识到——左奇函看到的远不止那首歌词。每一篇分析，每一个批注，每一次偷听。

他会怎么想？

杨博文翻到第一页，自己的字迹工工整整：“左奇函在校园艺术节演唱《耳畔回声》。这首歌的主歌部分……”

他忽然很想看看，被左奇函拿走的那个晚上，他翻到这一页时是什么样的表情。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首都标了日期和星号。

杨博文数不出来。有名字的，没有名字的，发过Demo的，只弹过一遍的。

杨博文犹豫了几秒，点开了左奇函的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反复好几次。最后左奇函发来一张截图。

手机文件管理界面，一个名为“Y”的文件夹。点开之后是十几段音频文件，文件名从《Y1》一直编到《Y14》。没有歌名，没有备注，只有编号和日期。最早的一段，日期是上学期开学第二周。

杨博文盯着那张截图，心跳得发疼。

左奇函没有打字。他直接发来一段语音，七秒。杨博文戴上耳机点开，左奇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像怕吵醒什么人：“Y是你。每一首都是。除了你，没有别人。”

杨博文把手机贴在胸口，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胸腔里那句“我也写过很多关于你的”哽在喉咙里，怎么都打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左奇函又发来一条语音：“要听吗？”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全部。”

左奇函把《Y1》到《Y14》一首一首发过来，每首都不超过两分钟。有的完整，有的只有副歌，有的只是一段和弦走向。

杨博文听着听着，发现了一个规律——没有一首有完整的副歌。每一首都像是被刻意留了一处空白，像是盖房子的人故意在天花板上留了一个洞，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他翻回第一首《Y1》，重新听了一遍，然后打开对话框。

左奇函隔了很久才回：“因为副歌的位置，是留给你的。”

“我在等你的词。每一首都是。你写了，我就填。你没写，我就一直空着。”

杨博文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荧光映在眼睛里。他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拔开笔帽，窗外月亮很亮很亮。

他低下头，在纸页最上方写下一行字：“《副歌留白》。写给一个把副歌位置留给我的人。”

妈妈的敲门声打断了笔尖。“博文，还不睡？快十二点了。”

杨博文把笔记本合上：“马上。”

脚步声远了。他又翻开笔记本，看着那行字，拿起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句：“如果我把十四首歌的副歌都写完，你打算怎么谢我？”

左奇函秒回：“那就写第十五首。这一次副歌不是空的。我填好了第一版，你的词是第二版，我们一起唱。”

杨博文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打开《Y14》又听了一遍——是一段安静的吉他旋律，像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等了很久。他拿起笔，在《副歌留白》下面，开始写第一段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