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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课上的走神

耳畔回声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音乐教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松香味,是旧钢琴和乐谱纸混合起来的味道。

左奇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眼睛里却没有焦点。

他在走神。

而且走得非常彻底。

音乐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边反复循环的只有昨天放学后,音乐教室里传来的那一段钢琴声。

不是他弹的。

是杨博文弹的。

昨天放学后,音乐教室。

左奇函提前十分钟到的。他把钢琴盖掀开,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乐谱纸,上面是他中午趴在桌上写好的旋律——只有八个小节,是为《给左奇函》那八行歌词配的副歌。

他试弹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对。又弹了一遍,还是不对。

门被轻轻推开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抱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依然系得严丝合缝,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拘谨。

左奇函

“进来。”(头都没抬,手指还在琴键上摸索。)

左奇函

杨博文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空气很安静。

左奇函

“你坐。”(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琴凳。)

左奇函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坐下了。琴凳本来就不长,两个人坐上去,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左奇函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青草。

左奇函

“我写了副歌。”(把乐谱纸推到他面前。)“你听一下。”

左奇函

然后他弹了一遍。

这次是对的。

旋律从他的指尖流出来,沿着琴键爬上空气,在音乐教室里绕了一个圈,落进杨博文的耳朵里。那是一段温柔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旋律,像是在问一个问题,又不敢听到答案。

杨博文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左奇函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有收回来。他侧过头去看杨博文,发现对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左奇函

“怎么样?”(问,语气尽量装得云淡风轻。)

左奇函

杨博文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

杨博文
杨博文

“很好听。”(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左奇函的嘴角动了一下。

左奇函

“那你的词呢?写完了吗?”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摇摇头)“还差最后两句。”

左奇函

“写完了给我。”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好。”

然后两人就那样并排坐在钢琴前,谁都没有再说话。杨博文翻开笔记本,在《给左奇函》那页歌词下面补了几笔。左奇函没有偷看,但他能感觉到身旁那个人写字时的认真——笔尖落纸的力度,停顿的节奏,偶尔传来的犹豫的吸气声。

教室里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

那大概是左奇函十七年来,度过的最安静的十分钟。

也是最漫长、最短暂的十分钟。

林老师
林老师

“左奇函!”

音乐老师的声音像一记惊雷,把左奇函从回忆里炸了出来。

他回过神,看到讲台上的林老师正双手叉腰,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林老师
林老师

“我刚刚讲了什么?你重复一遍。”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

张桂源在旁边的座位上疯狂打手势——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和声、和声、和声!”

左奇函

(面无表情地看了张桂源一眼,然后转过头对上音乐老师的视线)“和声的三种基本进行方式。”

左奇函

林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能答上来。

林老师
林老师

“……那你说说是哪三种?”

左奇函

(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主和弦到下属和弦,主和弦到属和弦,还有下属和弦到属和弦。”

左奇函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几个同学小声嘀咕

同学
同学

“卧槽校霸居然听课了?”

同学
同学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林老师
林老师

(也没话说了,哼了一声)“坐下吧,别走神了。”

左奇函坐下,余光扫到前排的杨博文——那个人正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在笑。

左奇函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想:笑什么笑,还不是因为昨晚给你写副歌写到凌晨两点,今天才会走神的。

但他没说出来。

他从书桌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晚继续?副歌第二段我有了新想法。”

他把笔记本推到桌子边缘,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前排那个人的后背。

杨博文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伸到背后,指尖碰到笔记本,像昨天接纸条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拖了过去。

过了大概三十秒,笔记本被递回来了。

左奇函翻开——杨博文在他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小的字,字迹依然清秀整齐:

“好。但我今晚有数学补习,要六点半才能到。你等我吗?”

最后那个问号画得格外圆,像是怕被拒绝,所以偷偷加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左奇函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勾。

想了想,又在勾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然后把笔记本收回来,塞进书桌里。

前排那个人低下头,耳朵红了。

张桂源
张桂源

(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用气音说)“你俩——你们两个——”

左奇函

“闭嘴。”(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杀伤力足够)

左奇函

张桂源乖乖闭上嘴,但脸上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比说话还欠揍。

下课铃响了。

左奇函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掏出耳机,而是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余光一直追着前排那个人的动作。

杨博文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把书包带子挂在肩上——动作一气呵成,但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

左奇函正要开口,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神秘人
神秘人

“杨博文!”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走廊探进头来,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沓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杨博文
杨博文

(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林潇?怎么了?”

那个叫林潇的女生走进来

林萧
林萧

(把卷子递给他)“数学竞赛的模拟题,陈老师说让你先做一遍,明天给他反馈。对了,你上次给我讲的那道几何题,我回去又想了一遍,你用的那个辅助线方法太巧妙了,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道?”

杨博文
杨博文

“可以啊。”(接过卷子,语气很自然)“哪一道?”

林潇翻出卷子,指着一道大题,两人就站在教室过道里讨论起来。

左奇函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张桂源
张桂源

(凑过来,压低声音)“隔壁班林潇,年级第二,常年被你前面那个压一头。他们从初中就认识了,据说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的那种。”

左奇函没说话,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桂源
张桂源

“但是——”(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我听说林潇对杨博文,可能不只是‘关系很好’那么简单。”

笔停了。

左奇函偏过头看张桂源,眼神没什么表情。

张桂源
张桂源

(被那个眼神看得一哆嗦,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左奇函

“他没那个意思。”

左奇函

左奇函和那个声音同时开口。

他抬头,发现杨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站在他桌子旁边。林潇还站在教室门口,朝这边挥了挥手,喊了一句“那明天见”,就转身走了。

杨博文
杨博文

(转过头,对张桂源说)“林潇只是初中同学,她找我都是问数学题。”

张桂源
张桂源

(尬笑)“我也没说什么啊……”

杨博文没理他,低头看了左奇函一眼。

就一眼。

很短,大概不到两秒,但左奇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解释,不是澄清,更像是一种“你放心”的暗示。

然后杨博文就转身走了。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他抬手扶上去,校服衬衫在腰侧收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左奇函目送他走出教室,转过头看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

(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多嘴。”

左奇函把耳机掏出来,塞进耳朵,音量调到最大。

但他没有放音乐。

他只是想挡住自己太快的心跳声。

放学后,左奇函没有直接去音乐教室。

他先回了家。

其实他可以在学校等,但他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在学校趴了一整天的高中生——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讲究。

左奇函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他爬了六层楼,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女士拖鞋,妈妈留的字条压在拖鞋下面:“晚上有夜班,饭在锅里,自己热。”

他没回消息,直接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但被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摞着几本音乐杂志和一本翻烂了的和弦字典。最显眼的是靠窗的那把木吉他,琴身上贴满了贴纸——有的是乐队logo,有的是他自己画的音符。

左奇函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床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卫衣套上。照了照镜子,觉得太暗了,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想了想,又换回黑色。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

左奇函

“有病。”(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左奇函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左奇函

“我刚到家,换个衣服,六点半到学校。”

左奇函

对方秒回

杨博文
杨博文

“好,不着急,我数学补习还没结束。”

左奇函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厨房。

锅里有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站在灶台边快速吃完,把碗放进水池里,没洗——反正妈妈也不在家。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拿起吉他。

指尖拨动琴弦,昨晚写的那段副歌旋律再次流淌出来。他闭着眼睛弹了一遍,觉得主歌部分还是空的。杨博文的歌词只给了八行副歌,主歌还没写。

左奇函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和纸,试着写了几个动机,都不满意。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那里。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杨博文的影子——早上回头看他时微红的耳尖,教室里递笔记本时颤抖的指尖,还有音乐教室里弹钢琴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昨天,在左奇函弹完副歌之后,杨博文说了一句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心跳加速的话。

杨博文
杨博文

“这首歌的旋律,”(当时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应我写的词。”

左奇函

(问他)“回应什么?”

左奇函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杨博文
杨博文

“回应我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左奇函当时没有接这句话。

他假装没听懂,把话题岔开了,说了句“第二段副歌我再改改”。杨博文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说“该回家了”。

但左奇函知道,那不是假装没听懂,而是不敢懂。

他怕自己懂了之后,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六点二十,左奇函出门。

天已经暗了,九月的傍晚有些凉,他套了件薄外套,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懒得整理,双手插兜,耳机塞着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从家到学校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他走得快,十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的门卫大叔认得他,摆摆手让他进去

门卫大叔
门卫大叔

“又回来练歌?”

左奇函点点头,径直往教学楼走。

整栋楼只有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是高三补课和竞赛辅导的。音乐教室在四楼最东边,走廊尽头,是整个学校最安静的地方之一。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三楼的一间教室,里面传来数学老师在黑板前写字的声音和学生的窃窃私语。左奇函余光扫了一眼,看到杨博文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在写卷子。

他没有停下来,直接上了四楼。

推开音乐教室的门,开灯,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把中午写的旋律又弹了一遍。

还是不对。

左奇函皱着眉,手指在琴键上反复试探。他想给《给左奇函》写一个完整的主歌,用钢琴打底,配上吉他的分解和弦,但无论怎么写,都感觉和杨博文的词不在一个情绪频道上。

杨博文的词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藏着一肚子话不敢说的。

他写的旋律却总是太直白了。

左奇函烦躁地弹了一串不和谐音,把琴盖啪地合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他的刘海被汗沾湿了,贴在额头上,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跑上来的。

杨博文
杨博文

“数学补习拖了十分钟,”(喘着气说)“我怕你等急了。”

左奇函看着他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消了一大半。

左奇函

“没急。”(说)“牛奶给我的?”

左奇函

杨博文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递过来,指尖碰到左奇函的手背,凉凉的。

左奇函接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

左奇函

“你怎么知道我喝草莓味?”(问)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低头拆自己那盒牛奶,声音闷闷的)“上次音乐节后台,你喝的就是草莓味。”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

音乐节后台那么多人,那么乱,他居然注意到了。

左奇函

“观察挺仔细。”(说,语气平淡,但心跳已经不太平稳了。)

左奇函

杨博文没说话,捧着牛奶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露出新写的那页歌词

杨博文
杨博文

“主歌我写完了,”(把笔记本递过来)“你看看。”

左奇函接过去,低头看。

字迹依然清秀工整,但比之前的更用力,有几个字甚至微微透到了纸背。一共四段主歌,每段四行,写的是一个少年偷偷关注另一个少年的日常。

你经过走廊的时候

我假装在看窗外

你的影子落在我书上

我一个字都看不出来

你耳机里在放什么歌

我猜了整整一个学期

后来我在广播台听到那首

心跳声盖过了旋律

左奇函看到“心跳声盖过了旋律”那句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左奇函

“这写的是……”(开口,声音有些哑。)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写的是我。”(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写的是我看见你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音乐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左奇函合上笔记本,转过身,面对着杨博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他能看到杨博文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哭,是那种鼓足了勇气之后,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明亮。

左奇函

“杨博文。”(叫他全名。)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嗯。”

左奇函

“你写的每一句,我都能谱上曲。”

左奇函

杨博文的眼睛亮了一度。

左奇函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说。)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什么?”

左奇函

“这首歌,等写完了,只能唱给你和我听。”

左奇函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左奇函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害羞的浅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真正的笑。

杨博文
杨博文

“好”(问)

两个人并排坐在钢琴前,开始试着合奏。

左奇函弹主旋律,杨博文给他翻谱。有时候左奇函会停下来,在乐谱纸上改几个音,然后侧过头问杨博文“这样呢”。杨博文会闭上眼睛听几秒,然后睁开眼,认真地说自己的感受。

有时候杨博文会小声哼唱自己写的词,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琴弦。左奇函会在他哼到某个字的时候,故意把那个音弹得重一点,像是在回应。

杨博文发现了这个小动作,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哼得更认真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种默契中溜得飞快。

左奇函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左妈
左妈

“几点回来?别太晚。”

他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左奇函

“该走了。”(把乐谱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左奇函

杨博文也站起来,收拾东西。两人一起走出音乐教室,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

左奇函走在前面,杨博文跟在他身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杨博文
杨博文

(突然轻声说)“左奇函。”

左奇函

“嗯?”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谢谢你愿意帮我谱曲。”

左奇函转过身,杨博文站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里,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像一幅画。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想说“我也谢谢你”,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左奇函

“明天继续。”

左奇函

杨博文点点头,笑了。

那个笑容一直持续到两人走出校门,在校门口分开,各回各家。左奇函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没有放歌,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旋律。

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杨博文
杨博文

(发来一条消息)“我到家了。今天的旋律很好听,我一直在想。”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条:

左奇函

“我也是。”

左奇函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但他控制不住。

十七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