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养母

格蕾丝的养母叫玛莎。

村里人都叫她“疯玛莎”，因为她脾气暴躁，嗓门大，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她一个人住在村尾那间最破的石屋里，屋顶的茅草缺了一大块，下雨天漏水漏得比外面还大。

她没有丈夫

——有人说她丈夫跑了，有人说她丈夫死了，有人说她根本就没有丈夫，格蕾丝是她从湖里捞上来的。

最后一种说法最接近真相。

玛莎是在十三年前的暴风雨夜发现格蕾丝的。

那天晚上湖面起了大浪，她在湖边捡贝，看见一个木盆漂在浪尖上，盆里躺着一个婴儿，脐带都还没剪干净，浑身冻得发紫，但没哭。

玛莎把婴儿抱起来，裹在自己的衣服里，在暴风雨里走了三里路，敲开了村里唯一那个懂点医术的老头子的门。

“这孩子活不了。”老头子说。

“放屁。”玛莎说。

她用自己的奶水喂了那个婴儿三个月

——她自己刚生过一个孩子，但那孩子没活过满月。

她把本该给自己孩子的奶水给了这个从湖里捡来的婴儿，看着那个发紫的小东西一天一天变粉，一天一天变胖，一天一天长出头发和牙齿。

她给她取名叫格蕾丝(娜)

意思是“恩典”

村里人都说她疯了，一个连自己孩子都养不活的女人，捡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当宝贝。

但玛莎不在乎

她这辈子被太多人说过疯了

——她小时候被说过，因为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年轻时被说过，因为她不肯嫁给村里给她安排的男人；

——她中年时被说过，因为她一个人住在村尾，不跟任何人来往。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格蕾丝

格蕾丝五岁那年发了一次高烧，烧到说胡话。玛莎三天三夜没合眼，用湿布一遍一遍擦她的额头，把草药嚼碎了喂进她嘴里，跪在床边对着她脖子上的旧教吊坠祈祷

——她不是旧教徒，她什么都不信，但在那一刻，她愿意信任何能救格蕾丝的东西。

格蕾丝退了烧，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妈，我饿了。”

玛莎哭了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哭

格蕾丝十二岁那年，村里的旧教长老来找过玛莎

长老说，格蕾丝是湖选中的孩子，等她满十七岁，就要把她献给湖。这是传统，是规矩，是村子能在湖边平安生活了两百年的代价。

玛莎把长老轰了出去。

她用扫帚打的，把长老的头打破了。

“谁敢碰我女儿！”她站在门口，对着长老的背影吼，

“我就杀谁，我说到做到！”

长老没有回头

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湖会来找她的。你拦不住。”

从那天起，玛莎再也没有让格蕾丝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去湖边捡贝，她跟着；

她去井边打水，她跟着；

她去村里的集市卖鱼，她跟着

她像一只凶狠的母狗，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的崽子，对任何靠近的人龇牙

村里人都说她疯了

但花千诚不觉得

他在来村子的第五天，亲眼看见了玛莎和格蕾丝之间的某种东西。

那天下午，格蕾丝在门口补渔网，玛莎坐在门槛上削土豆。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格蕾丝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玛莎，玛莎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格蕾丝。

那种对视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花千诚看懂了

——那是在确认对方还在。

那是两个随时准备失去对方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天晚上，花千诚在伊莱的木屋里对伊莱说：“那个疯女人，她是这个村子里唯一正常的人。”

伊莱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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