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殿内的硝烟味终于随着文潇那句“滚出去睡大街”的威胁而慢慢消散。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大妖,此刻却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赵远舟坐在殿内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根枯草,目光时不时飘向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离仑。离仑虽然闭着眼,但脑海里那股时刻与文潇相连的羁绊,让他对殿内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自然也包括赵远舟那道充满了探究与纠结的视线。
“有话就说,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盯着我看。”离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赵远舟挑了挑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缓步走到离仑面前。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离仑,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从大荒打到人间,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死。但今天……”
“今天怎么了?”离仑抱起双臂,一脸不屑,“今天发现神女大人更宠我,你嫉妒得发狂?”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赵远舟轻哼一声,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正在内殿批阅卷宗的文潇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我只是在想,我们两个上古大妖,平日里眼高于顶,如今却像两个争宠的孩童一样围着她转。这传出去,怕是要让大荒笑掉大牙。”
离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个素白身影忙碌的样子,眼底的戾气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笑就笑吧。赵远舟,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
赵远舟心头一动,转头看向离仑。
离仑直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与通透:“你是朱厌,背负着戾气与宿命,你是她想要救赎的劫;我是离仑,代表着偏执与占有,我是她不得不防的险。她喜欢我们吗?或许吧。但在那份喜欢之上,更多的是‘有用’。”
“有用?”赵远舟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没错,有用。”离仑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昨晚双修,她需要我的妖力;平日里,她需要你的战力平乱。我们在她心里,首先是能帮她稳固大荒秩序、能帮她对抗温宗瑜余孽的‘利器’,其次……才是男人。”
赵远舟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你说得对。她是白泽神女,心怀苍生,肩挑大义。在她眼里,人妖两界的安宁远比儿女情长重要得多。她留我们在身边,是因为只有我们这两个‘祸害’,才有能力护得住她想护的一切。”
“所以,”离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远舟,“既然都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位置,那就别再像个怨妇一样争风吃醋了。只要我们还能‘有用’,还能帮她解决问题,这神女殿的大门,就永远为我们敞开。”
赵远舟看着离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伸出手,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嫌弃,却还是拍了拍离仑的肩膀:“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这棵老槐树,偶尔也能说出几句人话。既然都知道她是图我们的‘好用’,那以后……”
“以后各凭本事。”离仑拍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看谁更能让她离不开。反正,无论是做她的刀,还是做她的盾,只要最后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们,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两人相视一眼,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对彼此的敌意,但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两个宿敌之间悄然达成。他们都明白,文潇的心里装不下太多的儿女情长,但只要他们足够强大、足够“有用”,就能在这位神女的心中,占据那一席之地。
就在这时,内殿的文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探出头来,看着站在窗边“和平共处”的两个大妖,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们两个……没打架?”
赵远舟瞬间换上了一副温柔体贴的笑脸,转身迎了上去:“怎么会?我和离仑正在交流如何更好地为神女大人分忧呢。”
离仑则在后面轻哼一声,脑海中那股羁绊传来的情绪却意外地平和:别听这只猴子瞎扯,我只是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今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文潇看着这两个突然变得“懂事”的男人,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总归是省了不少心。她无奈地笑了笑,心想:只要这两个活祖宗别再给她添乱,图他们“有用”又有何妨?毕竟,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两个强大又心甘情愿被她“利用”的靠山,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