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酒鬼诱捕器

确认了宋琪安然无恙，解安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松快起来。这一放松，之前被紧张、战斗和伤痛压抑了许久的某种“本能”，就开始蠢蠢欲动，探头探脑。

他站在“老橡树客栈”略显昏暗但温馨的大堂里，鼻尖下意识地耸动，捕捉着空气中除了陈旧木头和熏香味之外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勾魂夺魄的线索——酒香。

不是劣质麦酒的酸涩，也不是寻常烧刀子的冲鼻。这气味更醇厚，更绵长，带着点谷物发酵后的甜香，以及一种……仿佛在橡木桶里沉睡多年、刚刚苏醒般的、复杂的木质气息。像是从客栈后堂，或者地窖里悄悄飘出来的。

解安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往柜台后面、紧闭的门扉，以及老板娘偶尔进出的方向瞟。他想起上次离开前，老板娘端上来的那种本地自酿麦酒，味道其实相当不错，够劲，也淳朴。这几天在暗礁林那种鬼地方，喝的都是凉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刚才在灵宠医馆，心思全在“海龙”身上，也没顾上。现在……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感觉肋下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急需某种液体抚慰。

白墨漓就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从解安然鼻翼翕动、眼神飘忽、喉结滚动开始，他脸上那抹惯常的、看透一切的笑意就加深了。他太了解这家伙了。伤，疼不死他；累，压不垮他；麻烦，吓不退他。唯独这口腹之欲，尤其是对“杯中物”的念想，是这家伙为数不多的、写在脸上的“弱点”。

不，或许不该叫弱点。白墨漓心里纠正，更像是一种……纯粹而直白的渴求。高兴了想喝一口，累了想喝一口，打赢了想喝一口，烦心了更想喝一口。酒对解安然来说，似乎不只是饮料，更像是一种情绪的锚点，一种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痛快”的仪式。

而且，这傻子对酒的品味其实不低，只是平时不挑，有什么喝什么。但一旦被他嗅到真正的好酒，那眼神……

白墨漓看着解安然那副抓心挠肝、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的别扭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故意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宋琪已经擦干了眼泪，小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正手脚麻利地去后堂给他们倒水。老板娘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解安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又热情的笑容，张罗着要给他们准备吃的。

解安然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老板娘的寒暄，一边眼神继续往可能有酒的地方飘，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碾着。他终于忍不住，假装随意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白墨漓，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哎，阿漓……”

“嗯？”白墨漓挑眉，假装不懂。

“那个……”解安然搓了搓手指，眼睛瞟向柜台后面那个上了锁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橡木酒柜，“你看，来都来了，又麻烦人家老板娘和小宋姑娘……咱们，是不是该照顾照顾生意？买点……喝的？”

他说得拐弯抹角，但那双写满“我想喝酒”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一切。

白墨漓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喝的？喝水不就行了？老板娘不是去倒水了吗？”

“水……水哪有味儿啊！”解安然有点急，声音都大了点，随即又压低，“我是说……酒！这儿的酒！上次我喝了，味道真不错！不是什么国窖名酿，但也算得上……稀罕物了！”

他努力寻找着词汇来形容，试图说服白墨漓，也说服自己这绝不是“酒瘾犯了”，而是“支持本地产业”和“品味独特”。

“哦——”白墨漓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很“为难”地摸了摸下巴，“可是……你身上有伤啊，大夫说了，忌辛辣刺激，酒好像也算吧？”

“那点伤早就好了！”解安然立刻挺了挺胸脯，随即又心虚地瞥了一眼肋下，“好吧，没好利索，但喝酒活血！有助于恢复！真的！”

这歪理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白墨漓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看着解安然那副眼巴巴、又强装有理的模样，像极了看到肉骨头却被告知“今天减肥”的大狗。他知道，再逗下去，这傻子怕是要原地打转了。

“行吧，”他“勉为其难”地松口，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看在你这么‘有心’照顾生意的份上。不过……”

他顿了顿，在解安然骤然亮起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补充：“只准喝一点，尝尝味道。而且，得我同意才能买。”

“没问题！你说啥是啥！”解安然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那道疤都显得柔和了不少。只要能喝上，暂时听这骗子的，不亏！

白墨漓心里摇头。这傻子，有时候真是好懂得可怕。一瓶酒，就能让他眉开眼笑，指东不打西。不过……这份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控制”，也只对他白墨漓有效。换了别人，别说一瓶酒，就是搬来酒山，也休想让这头犟驴低头。

他走向柜台，对正在擦拭酒杯的老板娘温和地笑了笑：“老板娘，听说您这儿有好酒？能看看吗？”

老板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有有有！先生好眼光！咱们这儿的‘风滚陈酿’可是祖传的方子，用的都是附近最好的旱地麦和清泉，在橡木桶里至少存五年！平时都不轻易拿出来卖的！”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柜台下搬出一个小巧的橡木桶，又拿出几个擦拭得锃亮的陶杯。

打开木桶塞子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混合着麦芽、焦糖和橡木的复杂气息，瞬间征服了整个大堂。连在角落里安静玩水的“闪闪”都好奇地探了探触手。

白墨漓接过老板娘递来的一小杯尝了尝，入口醇和，回味甘甜，后劲绵长，确实如解安然所说，不是什么绝世名酿，但在这边境之地，已是难得的上品，自有其独特的风味。

他点点头，对老板娘说：“来两小桶吧，我们带走。” 想了想，又补充，“再打一壶，现在喝。”

“好嘞！”老板娘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去装酒了。

解安然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被灌进小巧的木桶和酒壶里，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满足。等老板娘把装满的酒壶和杯子端上来，他立刻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

“等等。”白墨漓的手先一步按在了酒壶上。

解安然：“？？？”

白墨漓拿起一个杯子，倒了浅浅一个杯底，推到解安然面前，微微一笑：“你的。就这些，慢慢喝。”

解安然看着那不到一口的量，眼睛都瞪圆了：“就这点？！喂蚊子呢？！”

“伤患，忌口。”白墨漓理由充分，自己则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悠闲地品了一口，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嗯，确实不错。”

解安然看着他那半杯，再看看自己杯底那一点点，气得想挠墙。但刚才答应了“听他的”，又不好反悔。他只能愤愤地、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那可怜的一小口，先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然后才万分不舍地、一点一点抿进嘴里，闭着眼，让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滚动，慢慢咽下，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哈——”他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孩子般的快乐。肋下的伤，连日的奔波，似乎都被这一小口酒熨帖了。

“好酒！”他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墨漓……手里的酒壶。

白墨漓被他这眼神看得好笑，又有点心软。这傻子，有时候真是简单得让人没脾气。他摇了摇头，又给他杯子里加了……嗯，大概多了一倍？但依旧很少。

“最后一杯底。”他警告。

“好好好！”解安然立刻点头，捧着杯子，又开始了他的“品酒仪式”。

宋琪端着水和简单的食物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虽然还有点怕生，但看到解安然因为一口酒就高兴成那样，觉得这位看起来很凶的“解先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可爱？

白墨漓一边慢悠悠喝着自己的酒，一边看着解安然那副珍惜又满足的模样，心里盘算着。两小桶够他馋的时候解解瘾，又不至于误事。这傻子，真好养活。一瓶好酒，就能换来他短暂的、全心全意的快乐和听话。

嗯，这买卖，不亏。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荡漾。

养这么个“酒鬼”打手，似乎……也挺有意思。

那tm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