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战火,烧得愈发惨烈。雁回关下,硝烟蔽日,血染黄沙。大战已持续整整三日三夜。
漠北铁骑昼夜轮番强攻,一波退去、一波复来,悍不畏死,疯狂冲击城关防线。黑压压的骑兵如无尽浪潮,前仆后继撞向巍峨城墙,云梯叠起、箭矢如雨,将整座雄关围困得水泄不通。
城关墙头,大胤守军人人浴血。
甲胄残破者有之,臂缠重伤者有之,连日不眠不休死守城关,眼底布满血丝,却无一人后退半步、无一人弃械怯战。
脚下城墙砖石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血色渗入砖缝,与黄沙尘土凝结在一起,触目惊心。
“稳住!守住垛口!”
镇北将军秦烈身披重甲,后背战袍被刀锋划开数道深长裂口,浑身浴血,依旧立在城头最险处。
他手持长刀,亲手劈杀攀上城墙的漠北死士,刀刀狠厉,招招护关,吼声沙哑却震彻军心。
三日鏖战,兵力差距愈发悬殊。
守军不足两万,轮番苦战,体力早已透支,伤亡逐日剧增。反观漠北三万主力,轮番休整、持续进攻,锐气依旧凶悍。
城墙数处垛口几度被敌军攻破,皆是秦烈亲率亲兵冲杀堵截,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将缺口一次次封死。
“将军!西墙缺口再破!敌军数十人已然登城!”亲兵嘶吼急报,声音带着血战的颤抖。
秦烈目光骤厉,提刀大步驰援,沉声厉喝:“随我杀!”
刀锋起落,寒芒闪烁,登城的漠北兵士尽数倒地,鲜血喷涌溅落墙头。
可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漠部首领立于阵前高岗,冷眼盯着苦战不支的大胤守军,眼底满是残忍笃定。
他久窥边情,深知大胤朝堂初定、援军未达,雁回关早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耗下去,城关必破!
“全力猛攻!破城之后,任尔劫掠!”
狂傲号令响彻戈壁,漠北士卒战意更疯,攻城之势愈发凶猛。
城头守军压力骤增,伤亡还在不断攀升。
一名年轻小兵身中数箭,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手中长枪依旧死死抵住城墙,气息微弱却字字铿锵:“我……我不退……死守雁回……死守家国……”
话音未落,彻底垂首殉国。
遍地忠骨,满目苍凉。
城关之下,黄沙埋忠血,铁血护山河。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官道之上,烟尘滚滚,马蹄疾驰。
东宫亲卫率领的五千精锐铁骑,日夜兼程、千里驰援,马不停蹄向北狂奔。
粮草辎重车队紧随其后,连绵数里,源源不断输送北疆军械、粮草、药资。
萧玦下旨举国备战之后,各州府不敢有半分延误,北方邻近州县的援军、粮秣尽数集结北上。
铁骑风驰电掣,破开一路风尘,离雁回关愈来愈近。
带队统领手持太子兵符,目光坚毅,厉声传令:“再快!将军与边关百姓在死守国门!我等早到一刻,边关便多一分生机!全速疾驰,不得停歇!”
马蹄踏碎长路尘土,铁骑奔袭不息,救兵星火,火速向北燎原。
京城东宫,依旧安稳沉静。
朝堂风波彻底肃清,流言尽数湮灭,内外政令通达无阻。
沈婉端坐案前,昼夜未歇,统筹着整条后方战线。
北方各州府的赈济清单、粮草转运名册、伤员安置细则、流民安抚条令,层层叠叠铺满案头,每一份文书皆是她亲自核定、亲笔批注,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侍女捧着最新送来的北疆战报入内,神色凝重:“娘娘,边关急报,三日血战,守军伤亡逾三成,雁回关压力极大,秦将军率众死战,苦苦支撑。”
沈婉接过战报,细细阅览,指尖轻轻抚过纸上“伤亡惨重、死守待援”八字,眼底掠过一抹疼惜与肃然。
沙场无侥幸,盛世从血泪中来。
边关将士以血肉之躯,替大胤挡住外敌铁骑,替京城守住万里安稳。
她抬眸,音色沉静笃定,有条不紊下达指令:
“传我令。”
“命沈家北方所有粮铺、药铺尽数开张,无偿接济边关沿途流民、伤兵,药材粮草按需供给,不许短缺。”
“命北方乡绅宗族,自发组织民壮,修缮沿途官道、搭建临时伤营,接应援军、安置伤员。”
“再传信各州官府,严查粮草转运关卡,杜绝克扣、拖延、中饱私囊,但凡延误军资者,以贻误战机重罪论处。”
一道道指令清晰严明,落地迅速。
民间根基、宗族力量、地方官府,三线联动,全方位托举前线战局,为北伐大捷筑牢最稳后方。
处置完所有事务,她起身走到廊下,远眺北疆方向。
春风温柔,却吹不散千里之外的战火硝烟。
她轻声自语,目光坚定:“再撑几日,援军即至。”
“所有忠魂,必不负山河;所有死守,必等来曙光。”
日暮时分,萧玦归来。
连日处理朝堂军政、调度全国兵力粮草,他眼底带着浅浅疲惫,却身姿依旧挺拔凛然。
踏入庭院,望见立在廊下、静静守望北方的沈婉,心中所有紧绷的杀伐戾气尽数柔和。
他缓步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嗓音低沉温厚:“还在忧心边关?”
沈婉回身颔首:“守军苦战多日,太过不易。”
萧玦望着远方山河,眼底满是敬重与笃定:“秦烈戍边多年,沉稳铁血,军心牢固,雁回关绝不会破。”
“我已连下三道急令,催各路援军提速先行。最迟两日,首批精锐便可抵达关外,内外夹击,逆转战局。”
他筹谋已久,从不是被动死守。
漠北以为大胤无力还手、有机可乘,却不知这场战事的节奏,早已被他牢牢掌控。
死守,是拖住敌军、耗其锐气。
援军,是雷霆反击、一战定局。
沈婉抬眸望他,眉眼温柔却字字清明:“殿下运筹帷幄,前方将士浴血拼杀,后方百姓同心同德。此战,必胜。”
萧玦低头,深深望着她澄澈安稳的眼眸,心头暖意翻涌。
前朝无乱党掣肘,市井无流言动荡,后方无民生隐患。
是她,以一己沉稳,稳住万家民心,托住举国战局。
“婉婉。”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待北疆平定,四海安宁,我便再无外忧内患。”
“届时,山河稳固,新政落地,百姓安乐,便是真正的盛世大同。”
夜色缓缓笼罩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安宁祥和。
可千里之外的雁回关,依旧战火通明、杀声震天。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
漠北联军经过彻夜强攻,士气已然疲惫衰竭。
连日冲锋死伤无数,城墙依旧纹丝不动,大胤守军依旧死战不退。
蛮夷将士心中焦躁渐生,狂妄的底气,在日复一日的血战僵持中,渐渐崩塌。
漠部首领立于高岗,望着遍体鳞伤却依旧巍峨耸立的雁回雄关,面色阴沉至极。
四日强攻,寸步未进,损兵折将,锐气大失。
他从未想过,已然疲敝的大胤守军,竟能坚韧至此。
就在敌军军心浮动、攻势渐缓之际——
遥远的官道尽头,骤然传来震天马蹄之声!
轰隆隆——
马蹄如雷,地动山摇。
晨曦微光之中,一支铁甲洪流冲破晨雾,自南向北,奔腾而来!
旌旗招展,铁甲生辉,大旗之上,一个烫金萧字,迎风烈烈,刺眼夺目。
东宫精锐援军,千里奔袭,终至北疆!
城头守军望见那面熟悉的王旗,望见滚滚而来的援军铁骑,连日血战积压的疲惫、伤痛尽数消散。
残血的兵卒撑着残破的身躯,颤抖抬手,热泪纵横。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朝廷没有弃我们!殿下没有弃边关!”
嘶吼声响彻城关,振奋、滚烫,带着绝境逢生的狂喜与热血!
秦烈抬头望向南方破晓天光,眼底精光暴涨,满身浴血,振臂高呼:
“援军已至!军心大振!”
“全军将士听令——开城门!随我出关!反攻!!”
一声令下,沉寂多日的雁回关门,轰然大开!
守城将士持戈提刃,尽数冲出城关,浴血反攻!
城头军旗烈烈,破晓天光刺破硝烟。
内有死战守军绝地反扑,外有精锐铁骑雷霆合围。
战局逆转,就在此刻!
漠北兵马脸色剧变,军心彻底溃散,阵形瞬间大乱。
漫天烽火终见曙光,破碎山河终将重圆。
大胤铁血,不负城关,不负家国,不负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