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抓着蝴蝶忍的手腕,没有回头,径直朝着12号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很快。
身后的蝴蝶忍几乎要用小跑才能跟上。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机场地面上,发出杂乱的,急促的“哒哒”声。

【他……他抓着我的手腕!】

【好用力……要断了要断了!】

【我们就这样走了?把那个七彩玛丽苏变态男扔在那里了?】

【他刚才那个表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蝴蝶忍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半,则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硬的举动所带来的,巨大的震惊。
富冈义勇的手掌很烫。
那股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冰凉的皮肤上。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印记。
她被他拉着,穿过人群。
周围旅客投来的好奇目光,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相连的那个点上。
富冈义勇走在前面。
他高大的背影,挺拔,冷硬,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他为她挡住了身后那个男人带来的所有恶意,也为她隔绝了周遭所有的视线。
蝴蝶忍看着他的后脑勺,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他刚才……是为了我吗?】

【他那么生气……】

【“离我的秘书远点。”】

【他说……我的秘书……】
这个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词语,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刚才那个样子……帅爆了……】

【完蛋了完蛋了,我的脸好烫……】
富冈义勇听着身后那串流不息的,带着惊慌与窃喜的内心活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了零点一度。
但很快,那抹弧度就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在不自觉间,又收紧了几分。
这个女人,太会招惹麻烦。
也太……容易被人盯上。
他必须把她牢牢地看在自己身边。
两人很快到达了登机口。
地勤人员微笑着,示意他们出示登机牌。
富冈义勇这才松开了手。
手腕上骤然一空,蝴蝶忍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低头,看见自己被他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富冈义勇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两人的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地勤。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差点把人手腕捏碎的男人,只是蝴蝶忍的一个幻觉。
核对完毕。
地勤人员将证件还给他们。

富冈先生,蝴蝶小姐,祝您们旅途愉快。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飞机。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
他们相邻而坐,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富冈义勇坐下后,就从前排的置物袋里抽出一份财经杂志,面无表情地翻阅起来。
机舱里很安静。
那股在候机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彻底消散。
可蝴蝶忍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旁边的男人。
他坐姿端正,侧脸的线条冷硬,完美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专注,冷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工作狂。
蝴蝶忍心里那点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不管怎么样,S市的出差,结束了。
这场充满了社死,尴尬,心动,和惊吓的旅程,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
平稳的飞行,让人昏昏欲睡。
蝴蝶忍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精神折磨和早上的连环惊吓后,终于感到了疲惫。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也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因为飞机的轻微颠簸,而向着过道的方向,歪了一下。
下一秒。
一件带着体温的,质地柔软的西装外套,被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那件外套,带着一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
是富冈义勇的味道。
蝴蝶忍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将外套向上拉了拉,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那片属于他的,温暖而安心的气息里。

【这个笨蛋……】
她在心里,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甜意的语气,轻轻地骂了一句。
然后,带着一丝安心的微笑,沉沉睡去。
富冈义勇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中的杂志。
只是那上面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两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
甜美的广播声,将蝴蝶忍从睡梦中唤醒。
她睁开眼,还有些迷茫。
身上那件属于富冈义勇的西装外套,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蝴蝶忍的脸,又红了。
她抱着那件西装,看向旁边的座位。
富冈义勇已经站起身,正在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他们的公文包。
他的动作,干练,利落。
白色的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部线条。

【身材……真好……】
蝴蝶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掩饰住自己不该有的想法。
旅客们开始陆续离开座位。
富冈义勇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过道上,安静地等着。
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为她隔开了一条拥挤的通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蝴蝶忍整理好自己的仪表,站起身,将那件西装外套,递还给他。

谢谢您,富冈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外套,随意地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转过身,率先向舱门走去。
蝴蝶忍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穿过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
专车早已在出口等待。
司机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蝴蝶忍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终于有了一种“回来了”的实感。
一切,都结束了。
也或者,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
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
蝴蝶忍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那股酸涩的,柔软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辛苦了”。
想说“谢谢你”。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冈义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蝴蝶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慌忙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
富冈义勇那低沉的,带着一丝疲惫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回去以后……

离他远点。
蝴蝶忍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
她知道,他说的“他”,是指谁。
他还在担心。
他还在意着那件事。
一股暖流,缓缓地,淌过她的心田。
她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灿烂的微笑。
知道了,富冈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