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那句轻飘飘的,带着极致恶意的话,在候机室里投下了一片冰冷的阴影。
蝴蝶忍脸上的职业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无法修复的裂痕。
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股夹杂着恐惧和极致恶心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做什么商业上的试探。
他那双彩虹色的,非人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种病态的,偏执的占有欲。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把她做成标本。

【变态!!!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童磨收起了那把金色的折扇,用扇子的尖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越过了富冈义勇的肩膀,缓缓地,伸向了蝴蝶忍的方向。
他的目标,是她耳边那枚紫色的蝴蝶发夹。
也可能是,她因为震惊而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

【他伸手了!他要碰我了!】

【不要过来!滚开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这个七彩玛丽苏男真的好恶心!】

【我要吐了!光是想象被他碰到我就要吐了!】

【富冈义勇——!!!】
在蝴蝶忍的内心发出那声最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呐喊的同一时刻。
富冈义勇动了。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下方猛地探出。
精准地,死死地,扣住了童磨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被强行捏紧的声响,在安静的候机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童磨那优雅的,从容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手,就那样停在了距离蝴蝶忍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富冈义勇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
那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皮肤,狠狠地钳制住了童磨的骨骼和筋脉。
童磨脸上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死死扣住的手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富冈义勇。
他那双彩虹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短暂的,真实的错愕。
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呆滞的男人,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毫不留情的攻击性。
富冈义勇没有看他。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童磨的手,从蝴蝶忍的面前,一点一点地,用力地推了回去。
他的动作,缓慢又坚定,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每推回一寸,扣在童磨手腕上的力道,就加大一分。
童磨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被这个男人硬生生捏碎了。

童磨总裁。

请自重。
简短的三个字。
没有辱骂,没有威胁。
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的警告。
蝴蝶忍站在富冈义勇的身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坚实的背影。
看着他那只用力到青筋毕露的手。
她内心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的恐惧和恶心,都被一种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安全感所取代。

【他……他抓住了……】

【他的手……好用力……】

【这个背影……】
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为她隔绝了所有危险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童磨看着富冈义勇那张冰冷到极点的脸,又感受着手腕上那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道。
他那凝滞的笑容,缓缓地,重新绽放开来。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病态的兴奋。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手腕上的剧痛,反而用一种愉悦的,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
哎呀呀,富冈总裁,您的反应真是……华丽得让我有些吃惊呢。

我只是看到蝴蝶小姐的头发上,好像沾了点东西,想帮她拿掉而已。

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他试图用言语,将富冈义勇的行为,定义为“小题大做”和“过度反应”。
富冈义勇没有理会他的巧言令色。
他只是扣着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用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重复。

请。

自。

重。
说完,他猛地一甩。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童磨的手狠狠地甩开。
童磨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自己那只被捏得通红,甚至留下了几道清晰指印的手腕,轻轻地揉了揉。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笑容。
他的视线,越过富冈义勇的肩膀,再次落在了蝴蝶忍的身上,那眼神里的玩味和兴趣,不减反增。
富冈总裁真是爱护下属。

蝴蝶小姐能有您这样的上司,真是幸运呢。

蝴蝶忍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微笑,也重新变得完美无瑕。
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确实很幸运。

毕竟,不是每个上司,都像富冈先生这样,值得追随。
她的话,像一把柔软的刀子,不动声色地,刺向了童磨。
既表达了对富冈义勇的绝对拥护,又暗示了童磨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下属的忠诚。
【想挑拨离间?你还嫩了点,七彩玛丽苏男。】

【富冈先生刚才那个动作帅爆了!男友力MAX!你这种变态一辈子都学不会!】

【完蛋了,我的心跳怎么还没慢下来。】

富冈义勇听着她内心的赞美和那句“男友力MAX”,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脏的位置,涌向四肢百骸。
他刚才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慰藉。
他侧过身,视线与蝴蝶忍的交汇了一瞬。
然后,他再次转向童磨,用一种宣告般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离她远点。
童磨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他那双彩虹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将蝴蝶忍牢牢护在身后的男人。
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
候机室的广播里,响起了甜美的女声。
“乘坐前往东京羽田机场XXXX航班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12号登机口。”
登机提示,打破了这片剑拔弩张的死寂。
蝴蝶忍松了一口气。

富冈先生,我们该登机了。
她拉了拉富冈义勇的衣角,轻声提醒道。
富冈义勇点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童磨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然后,他转过身。
就在蝴蝶忍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自己迈步向前走的时候。
富冈义勇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一丝薄茧。
温度,滚烫。
蝴蝶忍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大脑,再次宕机了。

【他……他牵我了?】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在那个变态面前?】
富冈义勇抓着她的手腕,没有回头,径直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很稳。
蝴蝶忍只能被动地,踉踉跄跄地,被他拉着向前走。
他们的背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玲珑,在候机室明亮的灯光下,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般配。
童磨看着义勇紧紧抓着那个女人的手腕,毫不避讳的姿态。
他揉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玩味的,充满了兴致的表情。
他收起扇子,用扇骨,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富冈义勇……

蝴蝶忍……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
那双彩虹色的眼眸深处,名为“游戏”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他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