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华阁出来时,天色已近晌午。
苏明婳走在胭脂巷中,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那块刻着“恪”字的玉牌贴身藏着,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它冰凉的触感,一下一下地硌着心口。
赵昭。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十余年来从未有人这样叫过她,熟悉是因为——那本该是她的名字,是她生父生母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回到侯府偏院,青禾已经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世子院里的丫鬟来了一趟,说是世子让您回来后去一趟书房。”
苏明婳脚步一顿。
苏砚辞找她?
她沉吟片刻,没有急着去,先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将玉牌藏进枕下的暗格里,这才不紧不慢地往苏砚辞的书房去。
书房在侯府东侧,临水而建,院中种着两棵高大的银杏,叶子已经泛了黄。苏明婳到时,苏砚辞正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书,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屋。
屋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北境舆图,桌上堆着几摞文书。苏明婳扫了一眼,在那些文书中瞥见了一角折子——上面隐约写着“北境军粮”几个字。
“坐。”苏砚辞将书搁回架上,转过身来。
苏明婳没有坐,只是站在原地看他:“世子找我有事?”
祖母说你要回母亲老家上香。苏砚辞走到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什么时候动身?“后日”带几个人?
“两个,青禾和钱嬷嬷。”
苏砚辞的手指停了。
“钱嬷嬷是老夫人的人。”他抬起眼来,目光淡淡的,“你带她去,是想让老夫人知道你这一路老老实实,什么也没做?”
苏明婳没有否认。
“可你明明不老实。”苏砚辞话锋一转,“对么?”
两人对视了片刻。苏明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昨夜才在巷中说“不该用问的”,今日又恢复了这副审犯人的姿态。他到底想怎样?
“世子有话直说。”
苏砚辞从桌上拿起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她 这是什么? 镇远将军府的帖子 他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在北境的旧部来信,说镇远将军之子沈昭下月进京述职。此人虽是武将,但粗中有细,在军中颇有威信。你若能与他结识,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苏明婳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你帮我?”她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苏砚辞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因为太子赵珩不可信。”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你与他合作,是与虎谋皮。我需要你在东宫里有一双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完全被他攥在手里。”
苏明婳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说的是实话。赵珩此人表面温润,内里深沉,与他合作无异于走钢丝。苏砚辞或许也有自己的盘算,但至少——眼下他给她的这条线,对她有利。
“世子这般为我打算,”她将信收入袖中,唇角微扬,“我该说声谢。”
苏砚辞别开目光,语气淡了几分:“不必。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你日后在东宫查出什么,先告诉我,不要贸然动作。”
苏明婳没有应这句话。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世子,”她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十五年前先太子被赐死时,你父亲苏远志上了什么折子?”
苏砚辞的手一顿。
“你查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苏明婳推开门,日光涌入,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世子若知道,不妨告诉我。若不知道——那便帮我查查。”
她没有等回答,径直走了。
廊下银杏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又被她轻轻拂去。
苏砚辞坐在书房中,许久未动。
桌上那幅北境舆图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低头看去,目光落在舆图右上角的一个小城上。
那座城,叫昭城。
十五年前,先太子赵恪被封为昭王,封地便在那里。
而苏明婳——赵昭——她名字里的“昭”字,正是取自那座城。
苏砚辞缓缓闭上眼,手指捏住了眉心。
父亲苏远志当年上的那道折子,他其实查过。折子上写的是“太子谋逆,罪证确凿,臣请诛之”——短短十二个字,将先太子推上了绝路。
而那道折子,至今还压在刑部密档中,落款处,是苏远志亲手签下的名字。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也从来不敢让苏明婳知道。1
作者大大会写会拿捏,太会写人物氛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