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就在广场劫持案发生的同一时间,星辉珠宝店遭了抢劫。
两个蒙面男人,拿着榔头砸开了柜台,抢走了价值一百多万的珠宝首饰,前后不到三分钟,趁乱从后门跑了。
新闻下面配了监控截图,两个黑影,看不清脸,其中一个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
洛兰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劫持案发生时,巷口闪过的那个人影,走路的姿势,好像就是左腿有点瘸。
新闻往下翻,还有一条:珠宝店后巷发现一具老年男性遗体,初步判断是流浪汉,后脑受钝器击打致死,死亡时间就在抢劫案前后。
事情闹大了。
从劫持到抢劫,再到命案,串成了一串。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还在看平板,忍不住说:“你这人也是,别人见了劫匪都躲,你倒好,往上冲。现在受伤了,还不老实休息。”
洛兰索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第一次帮警察破案了。
读本科的时候,学校附近发生过几起盗窃案,警察查了半个月没头绪,他去现场转了两圈,指出了嫌疑人的藏身方向,最后真抓到了。
后来读研,偶尔有相熟的警察找他聊案子,他总能从细节里揪出点别人没注意到的东西。
他这点本事,都是从书里看来的。
高中的时候,他在县城的旧书店里淘到一本《莫格街谋杀案》,薄本子,书皮都磨破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书里的标点都快记住了。那是他看的第一本推理小说。
后来上了大学,图书馆里的推理小说他一本接一本地看,爱伦·坡、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埃勒里·奎因……看到熄灯就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看到眼睛发酸。算下来,前前后后看了有一百多本。
他总觉得,案子就像一团缠乱的线,看着乱糟糟,其实都有个头。找到了那个头,一扯,就全顺了。
比如现在这个案子。
那个被抓的小伙子,是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用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广场上一乱,警察和路人的目光全被劫持案吸走,珠宝店那边就没人顾得上了。等大家反应过来,劫匪早就带着珠宝跑了。
这手法不算新鲜,很多推理小说里都写过。
妙就妙在,他们找了个被逼到绝路的新手,慌慌张张的,看着像个临时起意的疯子,没人会想到这是演的。
那个死掉的流浪汉。
洛兰索指尖敲了敲平板,眉头皱着。
流浪汉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珠宝店后巷,那种地方偏僻,没瓶子可捡。
除非,他撞见了劫匪踩点,或者,他本来就认识劫匪。
《希腊棺材之谜》里说,现场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意义,哪怕是一张废纸,一粒尘土。
他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海尔蓝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眼神很深,笑起来眼角有点弯。
“感觉怎么样?”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洛兰索的绷带。
“没事,皮外伤。”洛兰索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案子怎么样了?”
“不太顺。”海尔蓝叹了口气,“珠宝店的劫匪没抓到,监控只拍到背影,戴了头套,没留下指纹。巷口的人也没追上,顺着海边跑没影了。那个流浪汉的身份也没查出来,没人认识他,在这一片流浪挺久了。”
他顿了顿,又说:“被抓的那个小伙子也审了,嘴硬,说自己就是想绑架勒索,问同伙就说没有,全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洛兰索笑了一下。
“不可能。”他说,“他连刀都握不稳,敢一个人在广场上挟持人质?你们去查他的底细,家是不是在海边的渔村,家里有没有重病的亲人,急需用钱的那种。”
海尔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渔村的?”
“他鞋底沾着湿泥,还有海盐颗粒,不是广场上的灰。”洛兰索说,“卫衣袖口磨损得厉害,像是经常在码头干活磨的。还有,他身上有一股鱼腥味,很淡。”
海尔蓝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拿出本子记下来。
“还有,”洛兰索接着说,“劫匪里有一个左腿瘸的,你们重点查。珠宝店监控里的背影,走路重心偏右腿。刚才巷口望风的那个,也是左腿有点跛。应该是同一个人,大概率是头头。”
“我知道了。”海尔蓝合上本子,站起身,“我这就安排人去查。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说:“罗拉纽警视说了,等你伤好了,给你申请见义勇为的表彰。还有……局里领导让我问问你,毕业以后有没有兴趣来警队,当刑侦顾问。”
洛兰索愣住了。
海尔蓝笑了笑,没再多说,带上门走了。
洛兰索看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
十年前,他站在爷爷的灵堂前,心里想,一定要抓到那个通缉犯,要当警察。
十年后,他读了七年政法,兜兜转转,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他重新拿起平板,点开珠宝店的监控截图,放大了仔细看。
两个劫匪,个子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走路左腿微跛。
他们手里拎着的袋子,是码头常见的编织袋,防水的那种。
洛兰索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心里一动。
他们抢了珠宝,肯定要运走。本地肯定不敢留,太容易被查到。走陆路查得严,走水路最方便。
今天是周六,晚上有一班货轮出港,去南方的。码头货仓多,人员杂,藏点东西太容易了。
还有那个死掉的流浪汉。如果他以前在码头干过活,认识那个瘸腿的头头,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撞见对方踩点,对方怕他走漏风声,就杀了他灭口。
洛兰索立刻拿起手机,给海尔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海尔蓝的声音带着点忙乱:“洛兰索?怎么了?”
“你们现在立刻去码头。”洛兰索的声音很稳,“今晚有货轮出港,他们肯定要把珠宝混在货物里运走。重点查货仓,还有搬运工,那个瘸腿的很可能就在里面。另外,查一下那个流浪汉的底细,看他以前是不是在码头当过搬运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是海尔蓝急促的声音:“好!我马上带人过去!你等着消息!”
挂了电话,洛兰索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枕头上。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看着窗外,天慢慢黑了,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很静,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护士的说话声。
洛兰索闭着眼,脑子里把案子的线索一遍一遍地过,像翻书似的,一页一页,哪里对得上,哪里还有缺口,清清楚楚。
两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海尔蓝打来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喜色。
“洛兰索!抓到了!三个全抓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喘,“就在码头的三号货仓,珠宝全在,都找着了!”
洛兰索悬着的心落了地。
“头头就是那个瘸腿的,以前在码头当搬运工,前年摔断了腿,被辞退了,后来就拉着两个人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海尔蓝一口气说着,“被抓的那小伙子是渔村里的,他妈尿毒症,等着钱透析,被他们逼的,说好了事成给他十万块医药费,让他去广场吸引注意力。那个流浪汉,以前跟瘸腿的一起干过活,今天早上撞见他们在珠宝店后门踩点,瘸腿的怕他坏事,就趁乱给灭口了。”
全对上了。
“人没事就好。”洛兰索说。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海尔蓝笑着说,“罗拉纽警视都惊了,说你比我们队里老刑警还敏锐。对了,白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来我们队当顾问,不用坐班,有案子的时候过来就行,待遇都按规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