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里的灯光偏暖,落在苏砚冷白的侧脸上,非但没冲淡她周身的寒气,反倒衬得那层疏离感愈发清晰,像一层摸不透的冰膜,牢牢裹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温晚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陆时衍在国外走秀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对弟弟的骄傲,桌上的酒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苏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半点多余的注意力都不肯分给身侧的人。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自她落座起,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陆时衍就坐在她斜对面,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长腿随意交叠,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被他穿得极具氛围感,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带着漫不经心的野气。他没怎么接温晚的话,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砚身上。
他看得直白,看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从她垂眸时轻颤的长睫,到她握着水杯时清瘦的指节,再到她微微抿起的、颜色浅淡的唇,每一处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
苏砚不是没察觉,只是懒得理会。
在她的规则里,无关的人、多余的目光、刻意的试探,都不值得她浪费半分情绪。她只当身边坐了个透明人,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冷淡,自持,分毫不让。
“对了砚砚,”温晚忽然想起正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下周江城国际时尚周的开幕晚宴,品牌方那边给了我两张邀请函,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苏砚收回目光,眉眼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太清楚这类晚宴的本质了。觥筹交错之间,全是资本的试探、同行的攀比、媒体的围堵,还有数不清的无效社交。对她而言,坐在工作室里改一张图纸,都比在宴会上虚与委蛇有意义一百倍。
“我知道你不想应酬,”温晚早就料到她的反应,连忙软声解释,“这次不一样,主办方是我合作了很多年的品牌,现场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围上来,我全程陪着你,你就露个面,走个过场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次晚宴聚集了国内顶尖的设计工作室和国际品牌方,对你以后的合作也有好处,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吧?”
苏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神色依旧没什么松动。
她从不是靠人脉和饭局上位的人,她的作品,就是她最硬的底气。
“没必要。”她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我的设计,不需要靠一场晚宴证明。”
温晚还想再劝,身侧的陆时衍忽然轻笑了一声。
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在安静的卡座里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他抬眼,桃花眼微微弯起,目光直直落在苏砚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势在必得。
“苏砚姐姐,”他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压迫感,“晚宴我也去。”
苏砚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接话,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耐。
她不喜欢别人随意打断她的事,更不喜欢他这种事事都要插一脚的姿态。
陆时衍像是完全没看懂她的抵触,反而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的暧昧意味更浓:“你要是去,我可以做你的专属男伴。”
“全程陪着你,帮你挡掉所有不想见的人,所有不想答的话,所有递过来的酒和邀约。”
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敲在分寸线上,明明是提议,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有我在,没人敢打扰你分毫。”
温晚眼睛一亮,立刻拍手附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有时衍陪着你,你完全不用怕尴尬,他往你身边一站,那些闲杂人等根本不敢靠近!砚砚,这简直是完美方案!”
苏砚抬眼,冷冷看向陆时衍。
四目相对,她的眸光清冷如冰,没有半分动容,只有直白的疏离和拒绝。
“不必了。”她一字一顿,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同行。”
一声陌生人,直接把两人的关系打回原点,也把他所有的刻意接近,全部挡在了门外。
换做旁人,被她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多半已经收敛了心思。
可陆时衍是谁。
他是站在顶端、向来只有别人迎合他、从没有他得不到的顶流超模,骨子里的骄傲和偏执,让他只会对越难靠近的人,越感兴趣。
苏砚越冷淡,越抗拒,越把他往外推,他就越想靠近,越想打破她这层坚不可摧的冰壳。
他非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语气轻缓,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没关系。”
“现在是陌生人,慢慢接触,就不是了。”
“苏砚姐姐,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死缠烂打,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宣告了自己的意图。
不急不躁,却志在必得。
苏砚看着他,心底的不耐又重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意图明显的人,却从没见过像陆时衍这样,把“我想接近你”写在脸上,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他是闺蜜的弟弟,是公众人物,是顶流超模,哪一层身份,都不该对她说出这样越界的话。
可他偏偏说了,说得坦荡,说得自然,仿佛根本不在意所谓的辈分、所谓的距离、所谓的分寸。
苏砚没再和他争辩。
对一个存心要纠缠你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吃饱了,先回工作室。”
“这么早?”温晚愣了一下,“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还有图纸没改完。”苏砚站起身,黑色的西装外套垂落下来,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瘦挺拔,周身的清冷气场全开,“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她拿起身侧的包,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显然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温晚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时衍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他身高近一米九,站在苏砚面前,瞬间形成了极强的身高差,阴影轻轻落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送你。”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砚抬眼,冷冷看向他,直接拒绝:“不用,很近,我自己走回去。”
“晚上不安全。”陆时衍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平视,桃花眼里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姐姐一个人走,晚晚会担心。”
他拿温晚当借口,堵得她无法再直接回绝。
温晚也连忙附和:“对啊砚砚,就让时衍送你吧,就几步路,我也放心。你别总跟他这么生分,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没别的意思。”
苏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她不想再为了这种小事拉扯,更不想在公共场合和温晚的弟弟争执,平白惹人注意。
沉默两秒,她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时衍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了清吧。
夜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过街边的梧桐树,落下细碎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巷里,却全程无话。
苏砚刻意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姿态疏离,摆明了不想交流。
陆时衍也没主动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目光偶尔落在她被晚风拂起的碎发上,眸底的情绪深沉难辨。
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S.YAN工作室的门口。
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客气又疏离:“到了,谢谢,你回去吧。”
公式化的道谢,公式化的道别,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
陆时衍没走,反而微微低头,凑近了她几分。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威士忌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存在感,侵入了她所有的安全距离。
苏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峰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戒备。
“苏砚姐姐,”陆时衍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唇角笑意加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时尚周晚宴,我等你。”
苏砚抬眼,眸光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去。”
“你会的。”陆时衍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怀疑。
他太清楚了,想要靠近一个人,光靠刻意的偶遇和口头的邀约,根本没用。
苏砚的心防太重,原则太强,寻常的手段,根本破不开她的冰壳。
想要让她无法拒绝,就要把他的人,放进她的规则里,放进她最在意的事业里。
让她躲不开,也拒绝不了。
苏砚看着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底的反感更甚。
她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回应,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推门而入的前一秒,她身后再次传来陆时衍低沉的声音。
“晚安,苏砚姐姐。”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苏砚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屋内,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人和夜色。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心底积压的不耐,终于散了几分。
陆时衍。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眉头紧紧蹙起。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应付了事的重逢,一顿吃完就两清的饭局。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做个过客。
他的接近,他的试探,他的越界,他的势在必得,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变数,和没完没了的纠缠。
苏砚睁开眼,眸底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坚定。
她不怕麻烦,更不怕挑衅。
陆时衍想玩,她可以奉陪。
但她有自己的底线和规则。
工作归工作,私人归私人。
他想打乱她的节奏,想闯进她的世界,想焐热她这颗无爱无心的心。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苏砚转身,不再去想门外的人和事,径直走向工作台。
灯光落下,她拿起画笔,垂眸看向桌上的设计图纸,眸光重新变得专注而平静。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冰与火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陆时衍从不是说说而已。
他很快就会用最直接、最无法拒绝的方式,彻底闯进她的人生,让她再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