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江城繁华的楼宇轮廓,初夏的晚风卷着街边栀子的淡香,掠过老城区错落的青砖洋房。
苏砚的独立设计工作室S.YAN,就藏在这片闹中取静的街巷深处。院墙上爬满浓绿的藤蔓,院内只栽了几株素白栀子,不张扬,不喧闹,像极了这间工作室的主人。
室内只留一盏落地暖灯,柔和的光晕圈住一方安静天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浮华。
苏砚身着极简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腕骨,指节清瘦利落,正捏着一把哑光银边裁缝剪,专注地对着一块雾杏色高定真丝面料细细修整。
长发被一根素色皮筋低束脑后,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下颌两侧,冲淡了几分凌厉,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寡淡。她是天生的冷骨相,皮肤是常年浸在布料与设计图纸里的冷白皮,眉眼生得锋利却无半分烟火气,瞳色偏浅,眸光落在哪,都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情绪淡得近乎虚无。
业内人人皆知苏砚,更人人惧她那一身不近人情的清冷。
二十六岁,白手起家三年,仅凭一己之力把S.YAN推上国内新锐高定设计的顶端,手握多个国际时尚展入围名额,圈内给她冠了一个名号——冰裁。
裁衣,裁形,亦裁情。
在苏砚的认知里,情感是设计师最大的软肋,是打乱线条逻辑、破坏版型平衡的累赘。她这辈子只信奉精准、克制、极致的专业,从不混迹时尚圈饭局,不迎合资本流量,不搞人脉应酬,除了从小到大唯一的闺蜜温晚,她的世界里,只剩面料、剪裁、图纸与孤静。
旁人说她清高孤傲,故作姿态;同行嫉妒她天赋过人,一路顺风顺水;资本想拉拢捆绑,把她包装成流量设计师。
流言蜚语从未断过,苏砚却从来置若罔闻。
她懒得解释,也懒得周旋。实力永远是最硬的底气,多余的人情世故,于她而言皆是浪费时间。
剪刀轻划布料,发出细碎又规整的沙沙声响,每一道走线、每一处弧度,都精准到无可挑剔。苏砚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整个人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设计天地里,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毫无干系。
手机突兀的铃声打破室内静谧,屏幕上跳动着「温晚」二字,是唯一能轻易闯进她封闭世界的人。
苏砚放下裁缝剪,指尖轻触接听键,嗓音清冽平缓,没有丝毫起伏:「喂。」
「砚砚!救命啊你赶紧腾出时间!」听筒里传来温晚鲜活雀跃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我家那个消失好几年的弟弟,今天下午落地江城了!我晚上在你工作室旁边的清吧订了位置,特意组局,你必须过来陪我!」
苏砚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疏离。
温晚的弟弟,陆时衍。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年少时见过几面,那时还是个眉眼精致、顽劣张扬的少年,十几岁便远赴国外发展,一路横扫国际时尚秀场,如今已是站在全球金字塔尖的国际顶流超模。杂志封面拿到手软,奢侈品全球代言拿到顶配,颜值与气场双双封神,是全网无数人追捧的存在。
于苏砚而言,他不过是隔着遥远距离的陌生人,是闺蜜家里一个名气极大的晚辈,并无半分交集的必要。
「不去。」苏砚语气淡然,没有丝毫犹豫,「我手头还有春夏系列的定稿要改,没时间应酬。」
「什么应酬啊!就是单纯吃点东西聊聊天!」温晚撒娇似的软磨,「你天天窝在工作室里画图裁衣,都快与世隔绝了!再说了,时衍小时候还见过你,一直念叨着想再见见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苏砚沉默两秒。
她生性淡漠,不喜社交,却唯独对温晚有着例外。这么多年相依陪伴,温晚是她冰冷人生里唯一的暖意,她向来不忍心太过推脱。
片刻后,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地址发我。」
「就知道你最疼我!七点准时到啊,别迟到!」温晚立刻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苏砚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面料图纸,眼底依旧无波无澜。
陆时衍……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有一丝不愿被打扰的不耐。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晚辈,一场普通的饭局,应付过去便罢,不必深交,不必牵扯。
她起身走到更衣间,换下沾满布料气息的工作衫。依旧是她一贯的极简穿搭,素白吊带长裙外搭黑色垂感西装外套,不施粉黛,素颜清丽,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疏离,气质孤绝,像雪山之巅兀自盛放的雪莲,洁净,冰冷,从不为任何人低头动容。
收拾好随身物品,苏砚推门走出工作室,晚风迎面拂来,带着栀子的清甜,却吹不散她骨子里的淡漠疏离。
步行十分钟,便到了温晚订下的轻奢清吧。
傍晚的清吧灯光暧昧柔和,低缓的轻音乐流淌在空气里,客人不多,氛围安静雅致。苏砚推门而入,清冷的身影一出现,便不自觉吸引了周遭几道目光,她却浑然不觉,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靠窗卡座的温晚。
温晚立马朝她挥手招手,眉眼带笑。
苏砚缓步走过去,刚要落座,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温晚身侧的男人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轻音乐仿佛骤然远了,连晚风都似凝滞在了半空。
男人慵懒靠着椅背,身形挺拔修长,近一米八九的身高自带极强的压迫感,宽肩窄腰,比例完美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模特范本。利落的黑发下,是一张昳丽到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深邃含光,自带漫不经心的撩人意味。
他周身糅合着贵气与野性,冷感与慵懒,是娱乐圈和时尚圈最稀缺的顶级氛围感,一眼便能让人沦陷。
陆时衍闻声,缓缓抬眼,视线精准落在苏砚身上。
目光不躲不避,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自上而下缓缓掠过她清冷的眉眼、纤瘦挺拔的身形,像是在品鉴一件独一无二的高定艺术品,直白又带着侵略性。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砚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起,心底掠过一丝不适。
她讨厌这种毫无顾忌、带着占有欲的打量。
陆时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低沉磁性,自带撩人沙哑,语气慵懒又熟稔,刻意拉近距离:
「好久不见,苏砚姐姐。」
刻意的称呼,刻意的熟络,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苏砚神色未变,眸光依旧清冷如冰,没有半分少女的局促,也没有寻常人的客套寒暄,只是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又客气,划清所有界限:
「陆先生。」
一声陆先生,生生把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远,陌生又疏离。
陆时衍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刻意讨好、主动靠近他的女人,妩媚的、清纯的、温婉的、火辣的,形形色色,各有姿态。却从没见过苏砚这样的人。
冷得像冰,淡得像风,无心无情,对他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对他顶流超模的身份,全然无动于衷。
越是难以靠近,越是坚冰裹心,就越能勾起他骨子里的征服欲与好奇心。
温晚坐在中间,一眼看穿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氛围,连忙打圆场:「你们俩怎么这么生分?都是老熟人了,时衍刚回国,特意说想见见你,砚砚你就别这么冷淡了。」
苏砚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姿态从容淡然,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平静。她没再接话,只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刻意避开了陆时衍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陆时衍却不肯轻易放过她,目光始终黏在她清冷的侧脸上,不肯挪开。
少年时模糊的记忆与眼前这副孤冷绝俗的模样渐渐重叠,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如今的苏砚,活得清醒又孤傲,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冰壳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不接纳任何情感。
有趣。
太有趣了。
陆时衍端起桌上的威士忌,轻抿一口,眸底玩味渐浓。
刚回国便遇上这样一块淬了冰的美玉,枯燥的江城生活,总算有了点值得消遣的乐趣。
他不急不躁,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敲开这层坚冰,看看冰壳之下,藏着怎样一颗无爱亦无温的心。
而苏砚心底已然生出几分警惕。
她能清晰感知到陆时衍眼底的势在必得与刻意接近,这个人,远比她想象中更难缠,更懂得撩拨人心。
她只想安稳做自己的设计,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想被流量、绯闻、无谓的纠缠打乱节奏。
可看着陆时衍那副漫不经心却志在必得的模样,苏砚心底清楚,从重逢这一刻开始,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注定要被这个闺蜜的弟弟、国际顶流超模,彻底打乱。
一场冰与火的拉扯,从此刻,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