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钟表馆所有时钟同时发出刺耳的轰鸣。
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的幻境迷惑心智,没有伪造的人脸与虚假回忆哄骗众人。
不是精神上的蛊惑,是实体化的时间枷锁。
墙体缝隙涌出大量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细密丝线,它不制造幻象,不会编织美梦或者噩梦,只掠夺现实里已经发生过的片段。周遭真实的物件开始褪色,墙角的旧木柜一点点变得半透明,脚下地砖纹路正在缓缓消融,周遭实实在在的景物在被时间丝线剥离、抽走。

遭了,有陷阱!
陈浚铭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宋清菡护在身后,属于他独有的力量在体内苏醒,纯白微光缓缓自周身漫开,微光撞上银灰丝线,发出滋滋的消蚀声响,只能勉强挡开一小部分。


它不造梦,它在抹除现实。
杨博文脸色骤变,他的能力可以窥见人心恐惧,此刻却读不到任何虚假情绪,

没有幻觉,全部是实打实的规则攻击。
左奇函指尖泛起淡雾,他本擅长篡改抹除记忆,面对这种篡改客观时间的力量,手段处处受限。他挥出雾霭试图切断袭来的丝线,雾丝穿过银灰长线,竟起不到半点阻断效果。

我的能力对物质时间无效。
张桂源咬牙发力,这一回不再只是隔空挪动小物件,周身泛起一层薄薄护盾微光,护盾冷却还没完全结束,只能撑起一小片范围,把身旁几人笼在其中。银灰丝线抽打在盾面,震得他手臂不住发抖,护盾表层迅速裂开细碎蛛网纹路。


不行!我撑不了多久…
丝线层层缠绕过来,不去干扰人的思想,而是缠向人的躯体。一旦被完全缠上,就会被扯进时间夹缝,自身存在会被剥离,变成钟表馆里漂浮的碎片之一。
宋清菡看见自己袖口的布料正在一点点淡化消失,真切的危机感压得她心口发闷,没有迷幻的画面扰乱她,可消亡就在眼前。
钟楼上方厚重的齿轮咔咔转动,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自齿轮阴影之中迈步走出。
那不是幻影投射,不是幻境捏造出来的赝品。
付彬言的残魂本体就站在高处,身形半虚半实,瞳孔没有焦点。他自身意识大半已经溃散,不是他想要伤害谁,副本残存的时间规则,正借由他这一缕本源残魂本能向外宣泄力量。他眼底没有恶意,只有无尽的茫然,可周身不断向外蔓延的银灰时间丝线,依旧在无情侵蚀周遭一切。
陈浚铭的白光死死抵住不断逼近的丝线,额角渗出薄汗。

他没有被幻境操控……是副本在借他残存的执念,运转整座钟表馆的时间枷锁。
杨博文目光锐利,紧盯上方的人影


我们不能击溃他,他是本体,一旦打散这缕残魂,他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我们也会被永远困在这里,这里的真相,也会被永远埋藏…
张桂源的护盾裂痕越来越多,随时可能崩碎。左奇函不断变换方式试探,寻找丝线规则的破绽。几人各施手段,不再对抗虚无的梦境,而是直面副本冰冷、不讲感情的时间本身。
银灰色丝线还在疯狂蔓延,地砖被侵蚀后化作细碎的时光粉尘簌簌飘落,张桂源撑着的护盾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闷哼一声,力道险些泄掉大半。
左奇函指尖流转的记忆雾霭一次次撞上时间丝线,次次都被规则之力弹开,他眉头紧锁,语速急促


篡改记忆的手段行不通,这些丝线绑定的是整座钟表馆的时间脉络,不是我们的思绪!
陈浚铭周身纯白微光持续承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死死护在宋清菡身前,余光瞥见对方衣角正在逐渐透明,心头一紧

再硬扛下去我们的存在会被一点点抹除,必须顺着规则找解法,不能蛮力硬拼!
高处齿轮缓缓转动,付彬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颤动了一下,没有攻击动作,可周遭时间流速开始紊乱——墙角旧钟忽而快进忽而倒转,几人脚下的影子被丝线拉扯得忽长忽短,现实空间被一点点切割分层。
杨博文快速扫视全场,借着自身洞悉心绪的能力捕捉到残魂深处微弱的执念信号,立刻高声提醒众人

我看到了!他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执念:想看清和宋清菡有关的完整过往!副本借执念锁死时间,我们帮他补全执念,枷锁自然会松!
张桂源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即将崩裂的护盾,将防护范围压缩到最小,优先护住宋清菡

我撑住最后一层防护,给你们争取沟通的窗口期,护盾冷却结束前必须找到突破口!
宋清菡望着高处茫然无措的身影,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她缓步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着缓缓飘来的细碎时间丝线,没有躲闪抗拒。那些丝线触碰到她时并未立刻侵蚀,只是轻柔地缠绕在她腕间,牵引着零碎的过往片段在空气里铺展。
陈浚铭下意识想伸手拉回她,又硬生生停住动作,白光收敛大半,改为在她周身筑起一层温和的防护屏障,隔绝致命侵蚀却不阻断丝线联结。
左奇函见状立刻调整能力方向,不再对抗丝线,转而梳理散乱纷飞的记忆碎片,将杂乱的时光片段有序拼接;杨博文持续感知残魂情绪,实时把控节奏避免执念过激失控;张桂源的护盾牢牢封锁外围乱窜的时间乱流,杜绝意外冲击。
漫天银灰丝线不再疯狂撕扯空间,随着宋清菡一点点承接那些尘封的过往,付彬言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焦距,周身外泄的时间力量缓缓收敛,整座钟表馆倒转的指针,开始一点点回归正常转动的轨迹。
冰冷无情的时间枷锁没有被武力击碎,而是在众人默契配合之下,顺着执念本源慢慢消解,钟表馆深处被封存已久的真相,终于即将在齿轮轻响之中,缓缓展露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