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那天,沈砚清决定下山一趟。
原因很简单——腊八节到了,他想给墨无渊煮一碗腊八粥。山上的厨房里只有米和红豆,缺少莲子、桂圆、花生这些配料,必须去镇上买。
墨无渊听说他要下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清意外的话。“我陪你去。”
沈砚清正在系包袱的手顿住了,转过头看着墨无渊,怀疑自己听错了。“仙尊,您要下山?去镇上?”
“嗯。”
“您知道山下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
“您知道怎么买东西吗?”
“不知。”
“那您去干什么?”
墨无渊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陪你。”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总不能说“您别陪我,我一个人去就行”,因为那是假的。他想让墨无渊陪他,很想很想。他想知道墨无渊走在凡间集市上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在糖葫芦摊前会不会停下来,想知道他第一次吃到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时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好。”沈砚清弯起眼睛笑了,“但仙尊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要用仙术。不要飞。不要穿白色。”
墨无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衣。“为什么不能穿白色?”
“因为山下的人不穿白衣。您穿这个下去,全街的人都会盯着您看。”沈砚清去柜子里翻出那件深青色棉袄,塞进墨无渊手里,“穿这个。”
墨无渊看着那件臃肿的棉袄,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穿上了。棉袄穿在他身上有些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白色中衣的袖口,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沈砚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住了笑,又找了一顶毡帽扣在他头上。
“好了。”沈砚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很好看,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非仙即妖’了。”
墨无渊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毡帽,表情微妙。“我戴着这个,像什么?”
“像我家相公。”沈砚清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拿包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墨无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
“那就相公吧。”
沈砚清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扶着门框站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叮!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5%。目标主动接受宿主赋予的“相公”身份标签,意味着他从内心深处认可了这段关系的性质。】
山下的小镇,腊八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腊肉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腊肉的熏香,混在一起,构成了凡间独有的、热闹而温暖的烟火气。
墨无渊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有些茫然。六百年来,他从未踏入过凡间的集市。那些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在他耳中是一片嘈杂的、没有意义的噪音。但今天不一样。那些声音忽然有了温度,有了颜色,有了生命。
“仙尊?相公?”沈砚清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试探地喊了一声,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晕。“这边走,卖干货的在前面。”
墨无渊回过神来,跟上沈砚清的脚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沈砚清走在他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伸出手,牵住了。
墨无渊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张开,把沈砚清的手包进了掌心里。
“人多,怕您走丢。”沈砚清解释得理直气壮,眼睛却不敢看墨无渊。
墨无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在干货摊前停下来,沈砚清弯着腰挑莲子,一边挑一边和摊主讨价还价。墨无渊站在他身后,目光从沈砚清的背影移到摊主满是皱纹的脸上,又移到旁边一个举着糖葫芦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躲到了母亲身后。墨无渊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牵着沈砚清的那只手。
沈砚清的手不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能是因为常年做饭的原因,他的手指比墨无渊的粗一些,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握着很舒服,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温度。
“好了,走吧。”沈砚清提着一袋子干货站起来,付了钱,拉着墨无渊继续往前走。
路过糖炒栗子摊的时候,墨无渊忽然停下来。沈砚清被他的脚步带得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
墨无渊的目光落在摊子上那口大铁锅里,栗子在黑色的砂粒中翻滚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甜香四溢。
“那是什么?”墨无渊问。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糖炒栗子。仙尊没吃过?”
墨无渊摇了摇头。沈砚清二话不说,走到摊前买了一包,用油纸包着,塞进墨无渊手里。“趁热吃。小心烫。”
墨无渊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沈砚清,低头捏起一颗栗子。壳很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他学着旁边一个小孩子的方法,用指甲在壳上掐了一道缝,然后慢慢地剥开。
金黄色的栗子肉露了出来,热气腾腾的,甜香更浓了。墨无渊把栗子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沈砚清期待地看着他。
墨无渊咽下栗子,看着沈砚清。“甜的。”
沈砚清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因为他想起墨无渊第一次吃他做的红枣馒头时,说的也是这两个字——甜的。那时候他觉得心酸,现在他觉得幸福。同样的两个字,隔了几个月,味道完全不一样了。第一个“甜的”是一个人对世界重新打开感官时的试探和惊异;这一个“甜的”是一个人在喜欢的人陪伴下享受生活时,自然而然发出的满足的感叹。
“那就多吃点。”沈砚清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包袱,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这家的栗子是全镇最好吃的。”
墨无渊又剥了一颗,这一次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沈砚清嘴边。
沈砚清看着那颗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的栗子肉,又看了看墨无渊认真的表情,张开嘴,咬住了。栗子很甜,甜到发腻。但沈砚清觉得,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吃过的最甜的一颗栗子。
“仙尊。”
“嗯。”
“您以后每年腊八都陪我下山买栗子好不好?”
墨无渊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暖,像冬天里的炭火,不刺眼,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冷。
“好。每年。”
沈砚清低下头,握紧了墨无渊的手。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牵着手、在糖炒栗子摊前站了很久的人。
沈砚清知道“每年”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谎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但他不在乎了。此刻,手里握着的这只手是真实的,栗子的甜是真实的,腊八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凉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他不怕。因为他在墨无渊的眼睛里,看到了比永恒更珍贵的东西——此刻。
【叮!目标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7%。目标与宿主共同完成“下山采购”这一日常任务,标志着两人关系进入“共同生活”阶段。这是从“心动”到“相伴”的重要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