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世界:攻略无情道

白色空间里没有任何声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绝对的、彻底的、连空气分子都不再振动的虚无。在这样的寂静里，他的思绪反而格外清晰，像被冰水洗过的玻璃，透明得能看穿一切。

说实话，他不是没有能力推到100%。

在第一世界的最后阶段，秦墨染对他的好感度已经从90%开始向95%靠近了。只要他再多待一个月，多说几句“我也喜欢你”，多在他怀里流几次眼泪，100%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秦墨染那个人，一旦动了心，就会把整颗心都捧出来，不留余地。他是那种爱一个人就会爱到骨子里的人，商砚辞在第一天的会客厅里就看出来了——那个看似冷漠的青年，其实比谁都渴望被爱。

但在最后时刻，商砚辞忽然不想那么做了。

不是做不到，是不忍心。

好感度到90%的时候，秦墨染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看全世界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漠和疏离，而是温柔、珍惜、小心翼翼，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既欣喜若狂又害怕是一场梦。如果再往上推，推到95%、98%、100%，推到秦墨染爱得失去自我、爱到可以为商砚辞去死、爱到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他重要——那太残忍了。

商砚辞不是没有心的人。他的心只是锁起来了，但不代表他不会疼。前世被最爱的人剜心的记忆还刻在他的灵魂里，那种痛不是伤口愈合就会消失的，而是会变成一种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即使疤痕淡了，那种灼烧的感觉还会在某些时刻忽然回来，让你毫无防备地疼一下。

他知道被一个人爱到100%是什么感觉。他也知道那份爱被抽走的时候，那种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感觉。所以他不想让秦墨染也走到那一步。90%就够了。90%是爱，但还保留着自我；90%是喜欢，但不会失去平衡；90%是两个人都在爱里变得更好，而不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燃烧殆尽。足够两个人幸福地过一辈子，又不会让任何一方失去自己。

商砚辞靠在虚无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白色空间里虚无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像一场大雾。

“系统。”他开口，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宿主请说。】

“我离开之后，秦墨染会怎么样？”

【任务完成后，本世界的时间流速会恢复正常。攻略对象的情感记忆将进行系统标准的“钝化处理”——他们会记得宿主，记得那段感情，但那份感情的浓度会被稀释到不会影响其正常生活的程度。这是为了维护小世界的情感平衡。】

商砚辞皱了皱眉。“钝化处理？说得具体一点。”

【具体而言：攻略对象秦墨染对宿主的感情将从目前的90%烈度降至约25%-30%的温和怀念。他会记得宿主的名字、长相、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但那些记忆会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旧日的影像——他知道那是真的，但不会为之疼痛。他可能会在某个黄昏忽然想起你包过的饺子，闻到姜汤的味道时微微失神，路过石榴树时驻足片刻。然后他会继续生活，不会流泪，不会失眠，不会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地想你想到发疯。那种想念会变成一种温和的、不会疼痛的怀念，就像闻到一个熟悉的味道，想起某个人，嘴角微微弯一下，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情。】

商砚辞听着这段话，沉默了更久。

白色空间里的光似乎暗了一些，又似乎没有。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光是没有来源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只有他和他的思绪是真实的。

那就好。

他不想让秦墨染疼。

哪怕那份疼是爱的证明，他也不想要。他见过太多次爱人离开后的场景——有人喝酒喝到胃出血，有人整夜整夜地失眠，有人把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有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忽然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想让秦墨染成为这些人中的一个。

秦墨染应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经营他的公司，好好照顾他的爷爷。他应该在某个周末的下午坐在院子里喝茶，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想。他应该遇到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也许不是商砚辞，也许是别人——然后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这样就够了。

【叮！情感碎片整理完成。当前宿主情感恢复率：4%。】

【提示：情感恢复率达到10%时，宿主将获得“初级共情”能力，可感知他人的基本情绪。达到30%时可体验微弱心动，50%可正常恋爱，80%可体验深度共情，100%可恢复完整人类情感。】

商砚辞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一件旧衣上的尘埃。“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第二个世界正在加载中……】

【世界类型：古风仙侠】

【世界难度：★★★☆☆（中等，较第一世界有所提升）】

【剧情梗要：宿主将穿越为一介凡人书生，攻略对象是清虚仙门最年轻的仙尊——墨无渊。此人修炼无情道六百余年，从未动过凡心。原著中，宿主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被仙尊随手救下的小厮，因痴心妄想纠缠仙尊，最终被贬入凡间，郁郁而终。宿主需要改写这一结局。】

【攻略目标：墨无渊，号“玄清仙尊”，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冷淡至极。六百年来不曾对任何人展露过笑容，门下弟子敬畏如神明，修真界称其为“玉面冰心”。】

【目标初始好感度：0%】

【特殊任务：在无情道修士心中种下情根，使其甘愿为你放弃六百年修为。完成特殊任务可获得额外情感碎片×2。】

【传送倒计时：5——4——3——2——1——】

白光在眼前炸开，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吞没了一切。

商砚辞闭上眼睛。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秦墨染，再见。

然后，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