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王不染打来了一个电话。
不是发消息,是直接打过来的。顾念白看到屏幕上“王不染”三个字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事。
王不染很少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发语音,发照片。打电话对他来说太郑重了,像一个仪式。今天他打了,说明他不想让顾念白等他打好字。
“念白。”王不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室内。
“嗯。”
“你在店里吗?”
“在。”
“一个人?”
“嗯。”
王不染沉默了一下。“我明天来杭州。”
顾念白握着手机,等他说下去。
“不是来看你,是路过。有个拍摄在那边,顺路。”
“那你在杭州待几天?”
“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走。”
“那来店里坐坐。”
“好。”王不染又沉默了一下。“念白。”
“嗯。”
“冬天了。穿厚点。”
顾念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的毛衣,“穿了。”
“那就好。”
电话挂了。
顾念白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间一分四十七秒。他想起去年冬天,王不染给他寄了一件羽绒服,藏蓝色的,大了一号,到现在还挂在衣柜里。
冬天的时候他会穿,穿上就不冷了。王不染这个人,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但他会寄羽绒服,会打电话说“穿厚点”。他做的比说的多。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我在。哪怕是路过,也会停一下,看他在不在。他在。
第二天傍晚,王不染到了。天已经快黑了,巷口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桂花树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包,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点。他站在店门口没有马上进来,先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树。
“你的树叶子落完了。”
“嗯。”
“明年还会长。”
“嗯。”
王不染走进店里,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坐下来。顾念白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念白,你今年秋天过得怎么样?”
顾念白想了想。“还行。种了一盆花,开了九朵。谢了。”
“那你明年还种吗?”
“种。”
“种什么?”
“还没想好。”王不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泛着暗光,像一幅还没有上色的画。
“念白,我最近想明白一件事。”王不染说。
“什么事?”
“以前我觉得,日子就是要往前走,不停下来。现在我觉得,停下来也没关系。你停下来的时候,树还在长,花还会开,朋友还在。你停不停,日子都在过。”
顾念白看着他。“那你现在停了吗?”
“停了。”王不染放下杯子,“停了才发现,停下来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他们去巷口吃了片儿川。老板娘看到王不染,说“你好久没来了”,王不染说“来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两个人的脸。他们低着头吃,吸溜吸溜的,跟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们都不赶时间了。不急,慢慢吃,慢慢聊。
第二天早上,王不染走了。走之前他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念白,明年春天我再来。”
“来干嘛?”
“来看它长叶子。”
顾念白站在店门口,看着他背着包走向巷口,橘黄色的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好。”他说。
王不染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拐弯不见了。顾念白站在桂花树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冷。但他不觉得冷。
羽绒服在衣柜里,朋友在电话里,明年的春天在路上。他转身回到店里,花盆还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地上,空着。明年再种,明年再看。不急。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