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苞

五月的第一天，顾念白发现了花苞。

很小很小，藏在最顶端那两片叶子的中间，像一颗还没长出来的米粒。绿色的，比叶子颜色浅一点，圆圆的，鼓鼓的，像在攒着什么力气。他蹲在窗台前看了很久，确定那不是叶子。叶子的形状是扁的，这个是圆的。是花苞。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妈，有花苞了。”母亲回：“什么花？”“不知道。老板说未知品种。”母亲说：“开了就知道了。”他回了一个字：“等。”

又发给了安静公主：“有花苞了。”安静公主秒回：“真的？”“真的。”“什么颜色？”“不知道。还没开。”“开了告诉我。”“好。”

又发给了二辰：“花苞了。”二辰回了一个问号：“什么花？”“未知品种。”“你种的东西终于要开了？”“嗯。”“开了给我看。”“好。”

顾念白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那个花苞。很小，但它在。从种子到发芽，从发芽到长叶，从长叶到花苞。用了两个月。两个月，六十多天。它从土里钻出来，一点一点地长，终于长到了一个要开花的程度。不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没落下。

五月五日，立夏。夏天正式开始了。母亲打电话来说要吃立夏饭，顾念白煮了一锅，加了豌豆、咸肉、笋丁。他盛了一碗，坐在店门口吃。巷口的风吹过来，暖的，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那盆“未知品种”的花苞比前几天大了一圈，能看出来是一朵了。粉色的。不是粉白，是那种淡淡的粉，像刚挤出来的草莓奶油。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安静公主：“粉色的。”安静公主回：“好看！”“还没开。”“快了。”“快了是多久？”“不知道。但快了。”

五月十日，花苞开了一点。不是全开，是张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片花瓣。粉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白，像刚睡醒的人眯着眼睛看世界。顾念白早上浇水的时候看到的，他蹲下来看了很久，没有拍照。他想看着它自己开完，不打断它。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五月。花苞开了。等它开完。”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还在等？”他回：“等。”有人说：“念白哥，花开了你就好了吗？”他回：“不知道。但快了。”有人说：“念白哥，我们也在等。”他看着那四个字——“我们也在等”，把手机放下。窗外的月光照在那半开的花苞上，花瓣在月光里变成了银白色。它还在开。明天会开得更多，后天会更开。不急。它知道自己在开。他也知道自己在好。一样的，都在慢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