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一个普通的周二。
顾念白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那盆“未知品种”发芽了。不是一两颗,是三颗。很小很小,从黑色的土里探出头来,像三根细针,嫩绿色的,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们在。他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妈,发了。”母亲回:“什么花?”“不知道。老板说叫‘未知品种’。”“好看吗?”“才刚发,看不出来。”“那你再等等。”他回了一个字:“等。”
他又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抖音上,配文:“三月。发芽了。三颗。”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这是什么花?”“不知道。”“不知道你也种?”“嗯。种了再说。”有人说:“念白哥,开了告诉我们。”他回:“好。”
那天下午,他坐在店门口晒太阳。阳光暖暖的,不像冬天那样薄薄的,是厚实的,像一层毛毯盖在身上。巷口的风吹过来,不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春天真的来了。桂花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嫩绿色变成了浅绿色,在风里哗哗地响。他坐在那里看着树、看着天、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坐着。
三月十五日,余庆伟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的花,之前那盆水仙谢了。花盆空了,换了新土。配文:“念白哥,水仙谢了。种什么?”“种你喜欢的。”“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那就种能活的。”“什么能活?”“什么都行。你先种。”余庆伟没有回。过了几天,他发了一张照片——花盆里种了东西,土是湿的,什么也看不到。配文:“种了。不知道是什么。老板说好养。”顾念白回了一个字:“等。”
三月十八日,孙恩盛发来了一段视频。是他窗台上的芦荟,长得很高了,叶子厚实油亮,从花盆里伸出来,像一只只绿色的手。配文:“念白哥,芦荟长得太快了,换盆了。”顾念白回:“大了。”“嗯,大了。”“那就好。”大了就好,说明在长。人也是。
三月二十日,春分。白天和黑夜一样长。过了今天,白天会越来越长。顾念白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三颗发芽的小苗,比前几天高了一些,叶子展开了,嫩绿色的,像三只张开的小手。配文:“春分。白天长了。芽也长了。”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春天真的来了。”他回:“来了。”有人说:“念白哥,你的花开了告诉我。”他回:“好。”有人说:“念白哥,你也要长。”他看着“你也要长”这三个字,没有回。但他心里在想:在长了。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在长了。慢,但长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店门口。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桂花树上。新叶在路灯的光里变成了深绿色,像涂了一层油。他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吃药,在失眠,在想“什么时候能好”。今年他没在想这些了。不是好了,是没在想。不想了,就好多了。就像种花,你天天看它,它不长。你隔几天看,它长了。人也是一样。你天天想“我什么时候好”,它不好。你隔几天想,发现自己好一点了。不是一下子好的,是慢慢好的。慢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回到店里。窗台上的三颗小苗在月光里安静地站着,比早上又高了一点点。看不出来,但它们长了。他在长,它们也在长。春天来了。该长的,都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