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顾念白醒得很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还没大亮。他躺了一会儿没有起，听着窗外的声音。有鸟叫，有远处偶尔的鞭炮声，还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哨声，像是在说：新年好。他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晨光里像一幅水墨画。没有叶子，没有花，但它在。树在就好。

他洗漱完，喝了杯水。母亲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煮着汤圆，白白的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动物。顾念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母亲回过头：“新年好。洗手吃汤圆。”他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汤圆端上来，黑芝麻馅的，咬一口馅流出来了，甜甜的。

“好吃吗？”母亲问。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真的好吃。”母亲笑了一下。

上午，他去了店里。巷子空荡荡的，大部分店还关着门。他把卷帘门推上去，阳光涌进来，照在工作台上，照在空花盆上。他坐了一会儿，没有修相机。没事做，就坐着。阳光从窗户慢慢移过，从工作台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上。

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空花盆，黑色的土，标签上写着“春天。2024年等”。配文：“新年。花盆还空着。等春天。”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新年快乐。”他回：“快乐。”有人说：“念白哥，春天还有多久？”他回：“三个月。”有人说：“三个月很快就到了。”他回：“嗯。”

下午，他收到了几条消息。王不染发来一张照片——雪景，厚厚一层，白茫茫的，配文：“新年快乐。你什么时候来？”顾念白回：“快了。”二辰发了一段语音，背景有鞭炮声：“念白哥新年快乐，我今年想养一盆花。”顾念白回：“想养什么？”“你帮我挑。”“好。”安静公主发了一张照片——她做的早餐，煎蛋、牛奶、烤面包，配文：“新年第一顿饭。一个人吃，但很香。”顾念白回：“香。”迪士尼在逃公主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日历截图，1月1日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新开始”。他没有留言，点了个赞。孙恩盛发了四个字：“新年。快乐。”皮皮皮皮朱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余庆伟发了两个字：“新年。”他回了一个字：“春。”

不是“新年快乐”，是“春”。春天快来了。不是下个月，是下下个月。快了。

傍晚，他关了店，走回家。巷口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跟路灯打招呼。他走得很慢，因为不赶时间。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不大。顾知瑾还没回来，说是有事，晚点到。

顾念白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妈，我回来了。”“洗手，还有一个菜。”他洗了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翻动的声音很脆。

“妈。”

“嗯。”

“我今年想种点新花。”

“种什么？”

“还没想好。但想种点不一样的。”

母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慢慢想。”

“嗯。”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窗台上的空花盆在月光里安静地等着。他在想，新的一年，他想种什么。波斯菊种过了，“春天”也种过了。明年种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有时间想。一年的时间，够想很多事。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闭上眼睛，想：新年第一天过完了。还有三百六十四天。不急。慢慢过。

连续打卡十天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