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迪士尼在逃公主来杭州了。这次不是路过,是专程来的。她在微信上跟顾念白说:“念白哥,我想好了,我要转型。你来帮我拍样片。”
顾念白回了一个字:“行。”
迪士尼到的那天是周五。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顾念白差点没认出来。他见过迪士尼很多次,但从没见过她素颜的样子。
“念白哥!”她站在店门口,笑着挥了挥手。
“你……”
“怎么了?不认识了?”
“瘦了。”
“你才瘦了呢。”迪士尼走进店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盆波斯菊上。“花开了?”
“开了五朵了。”
“好看。”她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正事。我想拍一组照片,不是那种网红风,是那种……你自己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放在工作台上。是一本过期的《人物》杂志,封面是一个女演员的黑白肖像。不笑,不化妆,眼神很直接地看着镜头。
“我想拍这种。”
顾念白翻开杂志,看了几页。都是黑白肖像,没有复杂的布景,没有华丽的服装,就是人,脸,眼神。
“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粉丝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最好。”迪妮说,“我不想再做‘迪士尼在逃公主’了。我想做我自己。”
顾念白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一时冲动的那种认真,是想了很久、做了决定的那种认真。
“好。”他说。
拍摄在第二天进行。没有去影棚,就在顾念白的店里。他把工作台收拾干净,把背景布挂起来,把灯架好。迪士尼坐在椅子上,没有化妆,没有造型,穿着自己的白T恤。
“看镜头。”
迪士尼看着镜头。
咔嚓。
“别笑。”
迪士尼收起了嘴角。
咔嚓。
“想一件让你难过的事。”
迪士尼的眼神暗了一下。
咔嚓。
“好了。”
“这么快?”
“快说明好。”
迪士尼走过来看相机屏幕。照片里的人不像她,或者说,不像她在直播间里的那个她。那个她是笑着的、大声的、不怕任何人的。这张照片里的人很安静,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难过,是经历。是那种“我经历过一些事,但我没有被打倒”的东西。
“这是我吗?”她问。
“是你。”
“我怎么不觉得自己长这样?”
“因为你不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
迪士尼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念白哥,你上次对王不染也说过这句话。”
“因为说的是事实。”
迪士尼笑了一下,不是直播里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安静的笑。
那天他们拍了四个小时。从店里的肖像拍到巷子里的人像,从白天的自然光拍到傍晚的夕阳。迪士尼换了三套衣服——白T恤、黑色连衣裙、还有一件她自己的私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每套都拍了,每套都不像“迪士尼在逃公主”。
收工的时候,迪士尼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巷子里的夕阳。
“念白哥,你说粉丝能接受吗?”
“接受什么?”
“接受我不再是那个‘迪士尼在逃公主’。接受我可能不会每天直播PK,可能不会每天笑嘻嘻的。接受我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也有不想说话的时候。”
顾念白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
“你不需要他们接受。”顾念白说。“你做自己,他们接受就接受。不接受,那是他们的事。”
迪士尼转过头看着他。夕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念白哥,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的。”
“以前的我怕别人不接受。”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顾念白看着巷口的夕阳。“因为不接受的人,你做什么他们都不接受。接受的人,你做什么他们都接受。所以不如做自己。”
迪士尼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巷口的夕阳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存着了。
那天晚上,迪士尼发了条动态。是一张顾念白给她拍的照片——黑白肖像,白T恤,没有表情,眼睛看着镜头。配文:“我。”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我是迪士尼在逃公主”,没有“这是我的转型作品”。就是一个字:“我。”
评论区炸了。“这是谁?”“认不出来了”“是迪士尼吗?”“怎么不像了”“好高级”“这种风格好好看”“她是不是要转型了”。
迪士尼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回复。她给顾念白发了一条消息:“念白哥,谢谢你。”
顾念白回:“不客气。”
迪士尼又发:“我想好了,我要做内容。不是那种搞笑PK的,是认真的、安静的、像你那样的内容。”
顾念白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了三个字:“慢慢来。”
迪士尼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迪士尼走了。走之前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念白·胶片相机修复”的木牌,拍了一张照片。
“念白哥,下次我来的时候,你教我拍照。”
“好。”
“你说的啊。”
“我说的。”
迪士尼戴上墨镜,转过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风风火火的,步子大,速度快,像要去赶什么事。这次她走得慢,步子不大,背挺得很直,像一个人走在自己的路上。
顾念白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转身回到店里,窗台上的波斯菊又开了一朵。第六朵,粉色的,比之前那朵粉得更深一些,像傍晚天边的那种颜色。
他给花浇了水,坐在工作台前。
手机震了一下。是迪士尼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坐在高铁上,窗外是田野,阳光照在她的手上,手上还留着昨天拍摄时贴的创可贴——搬道具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配文:“在路上了。”
不是“在路上了”那么简单。是在转型的路上了,在做自己的路上了,在新生活的路上了。
顾念白回了三个字:“到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