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九月中秋，顾念白回家了。

这是他走红之后第一次回家过节。

他带了一盒月饼，不是自己买的，是品牌方寄的。母亲拆开看了看，说“太甜了”，然后放进了冰箱。

父亲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气色不好”。

顾念白愣了一下，说“最近忙”。

“忙也要吃饭。”

“吃了。”

父亲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母亲在厨房忙活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有节奏。顾知瑾还没来，说是公司有事，晚点到。

顾念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

粉丝在评论区祝他中秋快乐，他回了几条。有人说“念白哥记得吃月饼”，他回了一个“好”字。

有人说“念白哥我想你了”，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知瑾到的时候，菜刚好上桌。

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豉汁蒸排骨、白切鸡、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

“吃饭吃饭，”母亲招呼大家坐下，“知瑜你坐这边，知瑾你坐那边。”

顾念白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不是没时间，是没胃口。

筷子端起来，吃两口就饱了。

但今天他吃了很多。不是因为胃口好了，是因为母亲一直往他碗里夹菜，他不想让她失望。

“最近直播做得怎么样？”顾知瑾问。

“还行。”

“压力大吗？”

“还好。”

顾知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母亲突然开口：“知瑜，你那个深夜电台，妈听了。”

顾念白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声音太小了，”母亲说，“你把麦克风调大声一点，你爸耳朵不好听不清。”

顾念白差点呛着。

“妈，你听那个干什么？”

“我听我儿子说话不行吗？”

顾念白低着头，扒了一口饭。

“你讲得挺好的，”母亲说，“但你上次说你小时候不学钢琴的事，你说你后悔了。”

“嗯。”

“其实不怪你，”母亲说，“是妈那时候太凶了。你要是现在想学，妈教你。”

顾念白没抬头。

嘴里的饭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顾知瑾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妈，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

母亲不说了。

但顾念白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吃完饭，顾念白帮母亲收拾碗筷。

“妈。”

“嗯？”

“谢谢你。”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妈。”

顾念白把碗放进水池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没有告诉母亲，他最近经常失眠。

也没有告诉她，他在吃抗抑郁的药。

他不想让她担心。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月亮，配文是“天涯共此时”。

粉丝在底下说“念白哥中秋快乐”。

他不知道的是，他爸也看到了那条动态。

顾深不会点赞，不会评论。

但他把那张月亮存了下来。

设成了手机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