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一个凌晨,顾念白的手机响了。
凌晨两点十分。他还没睡,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台修了一半的相机发呆。
屏幕上的名字是:安静公主。
他接了。
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念白……”安静公主的声音在抖,“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但我不知道该打给谁……”
顾念白把台灯调亮了一点。“没事,你说。”
“我明天要手术了……我害怕……”
安静公主之前跟他提过,她查出了肿瘤。但她说的时候很轻松,说“没事的小手术”“切掉就好了”。顾念白当时以为她真的不怕。
原来她怕。
只是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我在。”顾念白说。
安静公主哭得更厉害了:“我怕我醒不过来……我怕麻药打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念白我真的好害怕……”
顾念白安静地听她哭。
等了很久,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我小时候做过一次手术,”他说,“不是大病,就是扁桃体发炎。但是进手术室的时候我还是很害怕,怕疼,怕那个面罩扣在脸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静公主抽噎着听。
“我妈跟我说了一句话,”顾念白的声音很轻,“她说,你闭上眼睛,再睁开,妈妈就在你面前。”
“她就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我闭眼,再睁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你明天闭眼的时候,就想,”顾念白说,“外面有人在等你。很多人。”
安静公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不是害怕的眼泪了。
“念白……”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顾念白没说话。
“等我好了,我要请你吃饭。”
“好。”
“那我睡了。”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顾念白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想起自己手术那天,麻药退去之后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妈妈,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很亮。
亮得刺眼。
他没有跟安静公主说这件事。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那台修了一半的相机还摆在面前。
他拿起螺丝刀,继续拧螺丝。
凌晨三点,他终于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今天的月亮不亮。
因为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