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是母亲节。

顾念白那天没有发视频，没有开直播。他回了父母家。

母亲苏晚棠一早就在厨房忙活。她做了顾念白最爱吃的豉汁蒸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顾念白进门的时候，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用粤语说：“回来了？”

“嗯。”

“你爸在书房，你去找他吧。”

顾念白换好鞋，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顾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说了一句：“最近瘦了。”

“没有。”

“你妈说你不好好吃饭。”

“吃的。”

顾深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文件。顾念白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爸，母亲节快乐”。

“嗯。你跟你妈说就行了。”

顾念白转身要走的时候，顾深又开口了。

“你那个抖音……我看了。”

顾念白愣住了。他爸知道他做抖音，但从来没说过“看了”。

“拍得还行，”顾深说，“但是别耽误正事。”

顾念白想说“修相机就是我的正事”，但想了想没说，只说了“知道了”。

他从书房出来，母亲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直往他碗里夹菜。顾知瑾也在，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兄弟俩长得不像，顾知瑾更像父亲，轮廓硬朗；顾念白像母亲，五官更柔和。

“知瑜，”母亲突然开口，“你开心吗？”

顾念白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开心。”

“真的？”

“真的。”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顾知瑾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妈问你你就好好说。”

顾念白看着哥哥，沉默了几秒。

“累。”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眼眶红了。

母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骨节分明，曾经是舞蹈演员的手，现在有了皱纹。

“累了就回来，”母亲说，“妈给你煲汤。”

顾念白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和母亲的合照，配文是“母亲节快乐”。没有多余的话。

评论区里全是祝福。

但顾念白知道，有一条祝福是最重的——不是粉丝说的，是他爸说的。

那天他走的时候，他爸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下次回来，提前说，让你妈多准备点菜。”

顾念白“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听见他爸又说了一句：“注意身体。”

顾念白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也许他爸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只是太不习惯了。

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