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白的深夜电台,是从一条私信开始的。
那天他收到一个粉丝的留言,很长,大意是说她最近失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得活着没意思。她看了顾念白的视频,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问他能不能在直播里多讲讲话。
顾念白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好。”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开了直播。
没有露脸,摄像头对着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一台拆了一半的相机,镜头旁散落着几颗螺丝和一把小镊子。
“今天不讲相机,”他说,“今天聊聊天。”
直播间只有几百个人。大部分是看到通知进来的铁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有一个粉丝跟我说她睡不着,”顾念白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其实我也经常睡不着。”
弹幕安静了。
“小时候睡不着,我妈会给我讲故事。她讲的是粤语,我听不太懂,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停了一下,拿起一颗螺丝在手里转了转。
“后来长大了,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修相机。修相机需要很专心,手要稳,眼睛要看,心就不能想别的了。”
弹幕开始变多。
“念白哥你也失眠吗”“你的声音真的好治愈”“我就靠你的视频睡觉”
顾念白看到这些弹幕,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就多讲一会儿吧。”他说。
那天晚上他讲了四十分钟。讲他在美院读书的事,讲他第一次摸到胶片相机的感觉,讲他为什么会在西湖边开那家店。
“我选那个位置,是因为那里能看到西湖。”他说,“每天下午四点多,太阳会从那个方向照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那种光线拍胶片特别好,是金色的。”
直播间的人数慢慢涨到了八千。
快结束的时候,他说:“以后我尽量每天晚上都来,就聊聊天。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我看到了就会回。”
“晚安,别失眠。”
“如果你睡不着,就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你一样醒着。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关了直播。
那晚他没有失眠。
但很多听了他直播的人,睡得比平时好。
第二天,那条直播的切片被传疯了。
标题是:“顾念白深夜电台:你不是一个人”。
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最高赞是:“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不是一个人’,我哭了半个小时。”
从那以后,顾念白每天晚上十一点都会准时开播。
不露脸,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修相机的沙沙声。有粉丝统计过,他平均每场直播说话不超过两千字,但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二辰第一次连麦深夜电台的时候,顾念白正在拆一台徕卡。
“念白,你这直播间也太安静了。”二辰的声音一出来,跟顾念白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
“你就不怕观众睡着?”
“那也挺好的。”顾念白说,“睡得着是好事。”
弹幕笑成一团。
二辰那天在直播间待了半个小时,说了一会相声似的单口,顾念白偶尔回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了播,二辰给王不染发消息:“这个人真的有毒。”
王不染问:“怎么了?”
“我跟他连麦,他三句话把我整不会了。我说我最近很累,他回我说‘累就歇歇’。我说我歇不了,他说‘那就慢慢走’。”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二辰顿了顿,“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着急呢?好像什么事都不着急。”
王不染想了想,回了一句:“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二辰看着这条消息,没再回了。
他不知道的是,顾念白不是不着急。
他只是把着急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