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困兽

同一时刻，赵明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篇报道。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盯着那篇文章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又拉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惊肉跳——那些系统日志的截图、数据导出的记录、邮件往来的截图。虽然文中没有点名公司名称，但只要是业内的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哪家公司。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封邮件的截图。

那是他发给Mark的邮件，确认数据传输的安排。他明明已经删除了，对方是怎么恢复的？

赵明远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到第六声，终于接通了。

“喂？”对面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K，出事了。”赵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篇报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们手上有很多证据，包括我发给Mark的那些邮件。”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抖，“警方肯定已经介入了，我得马上走。”

“走？”对面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往哪儿走？”

“出国。我在泰国那边有关系，可以先过去避一段时间。”

“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公司可以交给张伟打理。”赵明远说，“反正他也知道大部分业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K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你现在还走得掉吗？警方肯定已经盯上你了。只要你出现在机场或者口岸，马上就会被扣下。”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着被抓吧？”

“等。”老K说，“等风声过去。”

“要等多久？”

“不知道。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赵明远握紧了手机：“我等不了那么久。万一他们查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都得完蛋。”

“他们查不到的。”老K的语气很笃定，“所有的资金往来都经过了至少三层洗白，查不到我头上。至于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最好祈祷，你那边的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赵明远没有说话。

他当然没有处理干净。

那些系统日志、那些邮件记录、那些数据导出的痕迹，他以为删了就没事了。但他低估了那个叫陈默的家伙。

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总是默默加班的年轻人，居然留了一手。

“老K，你得帮我。”赵明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这些年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说不帮你。”老K说，“但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你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错。”

“那陈默呢？他手上还有更多证据，万一他全交给警方——”

“他已经在公安局了。”老K打断他，“今天早上，他和那个叫林宇的一起进了市局大门。”

赵明远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现在做什么都晚了。”老K说，“与其想着怎么堵住他的嘴，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那……那篇报道呢？能不能想办法撤下来？”

“我已经让人去联系《都市快报》的主编了。”老K说，“但效果不好说。这篇文章已经发酵了，撤下来反而显得心虚。”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技术总监，赚了那么多钱，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结果栽在了一个普通员工手里。

“老K。”他开口。

“嗯？”

“如果我进去了，你会照顾好我的家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会的。”老K说，“你放心。”

电话挂断了。

赵明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漆黑的屏幕发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窗外是午后的阳光，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但他觉得那光芒离他很远。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到，却触碰不到。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本护照和一张银行卡。护照是真的，照片是他，但名字是别人的。银行卡里存着两百万美元，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应急钱。

他本来打算，如果事情败露，就用这本护照逃到国外去。

但现在，这本护照可能永远都用不上了。

赵明远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锁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喂？”张伟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张。

“你在哪儿？”

“在家。”张伟说，“我今天没去公司。那篇报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我们怎么办？”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女儿的病，怎么样了？”

张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明远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还……还在化疗。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

“那就好。”赵明远说，“老张，我对不起你。”

张伟没有说话。

“当初我不该拉你下水。”赵明远继续说，“你女儿生病，你需要钱，我利用了这个机会把你拖了进来。是我不对。”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伟的声音有些苦涩。

“没什么用。”赵明远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张伟说：“保重。”

电话挂断了。

赵明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他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而他，无处可逃。

【作者小剧场】

写赵明远打电话这段，我心里也挺复杂的。他不是纯粹的恶人，他有他的软肋和恐惧。但做错了事就是要承担后果，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老K这个角色到现在还没有正面出场，但你们应该能感觉到，他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赵明远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即将被抛弃的棋子。本章六千字，节奏紧凑，没有注水。下一章，看看警方那边会有什么动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