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低沉的通话声从书房门外传来,我无意驻足偷听,短短几分钟的内容,像一颗细小却沉重的石子,彻底砸乱了我以往所有的散漫与恣意,也悄悄改写了我和楚云启之间所有的相处模式。
在此之前,我的补习时光从来都是松弛又慵懒的。
楚云启是我的专属补习老师,聪明又耐心,永远纵容我的小性子。每次刷题遇到难解的数理大题,我从不愿沉下心钻研,总是习惯性地扭头看向身侧的他,眨巴着眼睛撒娇卖萌,扯着他的衣袖耍赖。要么找借口说题目太偏太难,要么装累偷懒,想方设法蒙混过关。
而他永远拿我没办法,会无奈地笑着叹气,然后微微俯身,挨着我的肩膀,指尖点在习题册的字迹上,一字一句耐心拆解所有难点。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耳畔,距离近得让人心跳发烫,那些枯燥的公式和难题,也因为他的贴身指导,变得不再难熬。
那时候的我过得格外安逸松弛,作息随心所欲,每天雷打不动睡够十个小时,早睡晚起,无忧无虑,从来没有为学业真正焦虑过。
可自从偷听了楚云启那通电话后,我所有的散漫尽数收敛。
我不再撒娇耍赖逃避难题,面对密密麻麻的习题,每一道都做得格外认真专注。笔尖在纸上不停游走,错题逐一整理复盘,薄弱的知识点反复背诵巩固,再也没有半分敷衍。
我的作息也彻底颠覆。硬生生把长达数年的十小时睡眠时间,压缩成了七个小时。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我的书桌依旧亮着一盏暖白的台灯。别人酣然入梦的深夜,我埋首题海,刷题、整理笔记、背诵知识点,熬到夜深静谧。次日天光未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清晨的薄雾,我便早早起床,坐在书桌前翻看课本、梳理知识点,日复一日,从未懈怠。
我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们从未见过我这般自律刻苦的模样,只当是楚云启的教导太过用心、太过有效。心里对楚云启满是说不尽的感激,待他愈发热情周到。
家里的餐桌从此日日丰盛,顿顿都是大鱼大肉、精致佳肴,变着花样给楚云启改善伙食、补养身体。
日日被我父母盛情款待,顿顿大鱼大肉从不重样。连着吃了好长一段时间,清俊挺拔的少年身形悄悄圆润了些,眉眼间清瘦的少年气淡了几分,实实在在吃胖了不少。
更明显的变化,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坦然坐在我身侧,微微俯身,贴着我手把手指导做题。
我刻意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补习时端正坐着,不撒娇、不耍赖,不再主动靠近,他稍稍俯身过来,我便会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
从前亲昵无间的相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又生疏的疏离感。安静的书房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有些清冷尴尬。
这份突如其来的距离感,密密麻麻萦绕在两人之间,敏锐的楚云启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朝夕相处的亲昵骤然消失,我的刻意躲闪、刻意疏远,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困住了他,让他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
夜里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去,楚云启却毫无睡意,心绪纷乱,翻来覆去坐立难安。最终忍不住摸出手机,连夜拨通了贺峻霖的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时,贺峻霖早已陷入熟睡,整个人窝在柔软的被窝里,眉眼惺忪,困得迷迷糊糊,眼皮都抬不起来,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楚云启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眉宇间满是焦躁,语速极快,急急忙忙地对着屏幕说了一大堆,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视频那头迟迟没有回应,他愈发心急,皱着眉追问:“小铃铛,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贺峻霖被他急促的声音吵得勉强回神,慢悠悠地揉着酸涩发困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敷衍地应声:“听了听了,不就是江眠最近突然变认真、好好学习了吗,多大点事。”
“不是认真的事!”
楚云启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烦躁又焦灼,眼底满是慌乱,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张与委屈:“重点根本不是她好好学习!是她跟我没那么亲了!”
“她现在特别刻意地跟我保持距离,就连我正常靠近一点,她都会下意识躲开,刻意回避我!”
他越说越心慌,语气带着满满的不确定:“她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贺峻霖困意翻涌,脑袋昏沉沉的,本想随口敷衍两句挂电话睡觉,闻言迷迷糊糊地随口嘟囔了一句无心之言:“那还能为啥?应该是你经常背着她接家里电话,她之前就跟我念叨过,一直以为你背地里跟你爸妈讲她的坏话呢。”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响。
“什么?!”
楚云启骤然惊呼出声,音量陡然拔高,冲击力十足,瞬间将贺峻霖残留的所有困意彻底惊散。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愣愣地看着屏幕里失态的人。
楚云启瞳孔微震,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急急追问:“所以……她当时真的偷听了?她全都听见了?”
贺峻霖揉了揉太阳穴,仔细回想了一遍之前的对话,心里也泛起疑惑,反问他:“应该没有吧,不是,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江眠啊?好好的你躲着她打电话干什么?”
面对贺峻霖的追问,楚云启张了张嘴,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辗转琢磨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心底那份隐秘又炙热的心思压了下去。
有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与私心,终究没办法跟贺峻霖这个小屁孩说清楚。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刻意避开话题,敷衍道:“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小屁孩别瞎问了,睡觉吧!”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贺峻霖继续追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指尖飞快一动,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骤然变黑,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这下,彻底睡不着的人换成了贺峻霖。
他盯着早已黑屏的手机屏幕,满脸无奈,眼底满是费解,翻了个身小声嘀咕:“这俩人到底背着我藏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夜色沉沉,两段心绪纷乱,一场无人知晓的误会,就此悄然蔓延。2
这误会看得我好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