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丁目的一家老字號居酒屋內。

噢!千夏!這裡這裡!
身材魁梧的伊達航正坐角落的榻榻米上,一看到千夏,立刻豪爽地揮了揮那隻寬大的手掌。

航哥!
千夏眼睛一亮,立刻卸下沉重的背包,毫無形象地盤腿坐了下來。
伊達航哈哈大笑著,一邊將一盤剛烤好、滋滋作響的肥美牛筋串和炸雞塊推到千夏面前

剛剛在路口,遇到那隻傲嬌的捲毛了吧?他沒用那堆犯罪現場照片折磨妳吧?
伊達航拿了一串烤鳥蛋,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千夏連忙灌了一大口麥茶,心心虛地吐了吐舌頭:

松田教官確實讓我看照片來著,不過……後來降谷教官傳了簡訊過來,松田教官差點氣到要去卸了 RX-7 的輪胎。

哈哈哈哈!不愧是松田那傢伙會幹的事!
伊達航笑得差點拍桌子,但隨後,他嘴裡的牙籤微微一沉,神色多了一分屬於大哥哥的認真

不過話說回來,降谷那傢伙比任何人都有分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千夏。不管今晚他交給妳什麼任務,妳只要記住一件事——妳背後還有我們這群當哥哥的。天塌下來,有我們在前面頂著,懂了嗎?

嗯!我知道了,航哥!
千夏用力點頭,心裡塞滿了暖洋洋的安心感。
與航哥風捲殘雲般地消滅完大餐後,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晚上七點五十分。千夏告別了伊達航,一路散步來到了亮著溫暖黃色燈光的「波洛咖啡廳(Café Poirot)」。
此時正值打烊前夕,店裡的客人已經散去。千夏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櫃檯後面,一個穿著波洛圍裙、留著乾淨金髮、膚色健康的小麥色身影正背對著門口擦拭著玻璃杯。聽到聲音,他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深邃的紫灰色眼睛在看清來人時,瞬間彎成了極具欺騙性的溫柔笑意。

啊,是千夏啊。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呢,請坐吧。
此時此刻,眼前的男人不是日本公安的降谷零警視,而是波洛咖啡廳的超人氣服務生——「安室透」。
安室透輕笑了一聲,轉身從櫃檯端了一杯熱騰騰的招牌熱可可和一盤手工餅乾放到千夏面前,隨後順勢坐在了她的對面。

松田那傢伙,又在背後說我什麼壞話了吧?
安室透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本招牌的營業用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伸手從圍裙口袋裡,輕輕推過去一個牛皮紙袋。
千夏咽了口唾沫,看著這神秘的紙袋,頭頂的呆毛已經緊張地蹦了起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天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攸關實習學分的『特別觀測任務』?她一個鬼塚班的警校大一新鮮人,難道要協助觀測什麼潛在的國際危險份子了嗎?!

降谷教官……這裡面是……?
千夏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安室透身子前傾,雙手交疊墊著下巴,紫灰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無比深邃,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極具張力地說:

千夏,這家咖啡廳最近一週,每天下午三點,都會有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坐在角落。他每次來都點大杯冰美式,但在喝之前,都會用左手在桌子的邊緣輕敲三下。
千夏聽得屏住呼吸,眼神寫滿了震撼:

難、難道是跨國走私線人的暗號?!

不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腹黑又惡趣味的微笑,眼神裡滿是戲謔

那是這附近一家新開的法式烘焙坊老闆。他每次來,都是在偷看我們店裡的草莓蛋糕擺盤和定價。我懷疑他想刺探波洛的招牌甜點配方,然後在自家店裡搞惡性競爭。
千夏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安室透指了指那個牛皮紙袋,笑著說

這裡面是那家店的所有甜點品項和平面圖。妳今晚的任務,就是把波洛這週的草莓進貨收據、以及那家店的菜單做個對比,幫我分析出他最可能抄襲哪一款甜點。作為回報,今晚的熱可可和餅乾算我請客。
安室透看著呆若木雞的千夏,笑得像一隻得逞的金毛狐狸:
這也是鬼塚教官特地交代我的——既然妳在警校進修,那這項針對『日常異常現象』的敏銳度與數據分析特訓,就是妳這週的校外課堂作業。如果分析錯了,下週回警校,晨跑加跑五公里。千夏,妳應該不會想在鬼塚班的布告欄上留名吧?
千夏看著眼前的熱可可,再看看那個裝滿「甜點店機密」的紙袋,頭頂那根原本驚恐的呆毛瞬間無力地塌了下來。
什麼特別觀測、什麼實習學分,這根本就是東京高層家長會聯合鬼塚教官,特地給她挖的惡魔特訓坑啊!
半小時後,波洛咖啡廳正式打烊。
千夏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滿草莓蛋糕進貨單的牛皮紙袋,整個人宛如靈魂出竅般,飄飄然地跟著降谷零走到了店門口的停車位。
那輛在群組裡被松田陣平揚言要「卸掉輪胎」的白色 Mazda RX-7,此時在米花町昏黃的路燈下,正閃爍著無辜又低調的流線型光澤。

上車吧,千夏。
降谷零解下波洛的圍裙,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灰色高領針織衫。他替千夏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溫柔微笑

太晚了,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送妳回神奈川

哇……謝謝降谷教官!
千夏感動得眼淚快流下來了。
雖然剛剛被草莓蛋糕的數據地獄折磨得夠嗆,但從東京開車送她回神奈川萩原家可是一段不短的路程,降谷教官本質上果然還是個體貼又可靠的好前輩、好家長啊!
然而,千夏高興得太早了。
當她繫好安全帶、車門「砰」一聲關上的瞬間,副駕駛座的儀表板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電子數據。降谷零熟練地踩下油門,換檔、拉手煞車,RX-7 瞬間發出一聲狂暴的引擎轟鳴,宛如一頭脫韁的野獸,以一種極其恐怖的推背感直接「唰」地一聲衝上了開往神奈川的高速公路!

等、等等——!降谷教官!這個車速跟離心力不對勁吧!我們要起飛了嗎——!
千夏整個人被死死扣在座椅上,頭頂那根好不容易安分下來的呆毛瞬間被強風和重力壓成了一個驚恐的 180 度大迴轉。

放心,我的駕駛技術在警校時期就是滿分,不會讓交通部的千速姐開我罰單的。
降谷零單手握著方向盤,在高速超車的極限操作中,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姿態優雅地側過頭,對著嚇得臉色發白的千夏微微一笑:

好了,趁著送妳回家的這段車程,我們來進行剛才草莓蛋糕任務的『口頭覆盤抽考』吧。千夏,如果那家法式烘焙坊的老闆明天下午三點改點大杯熱美式,且左手敲桌子變成了兩下,根據妳剛剛分析的數據,他下一個目標會是波洛的哪一款新品?……喂,別閉眼睛,這題算在期末平時分數裡喔。
千夏一邊死死抓著車窗上方的安全把手,看著車窗外因為高速而模糊的神奈川夜景,在心裡瘋狂飆淚大喊——
松田教官!!!你下午為什麼不直接過來把這輛車的輪胎給卸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