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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嘛宝宝

开推:坠入你的谜

"念晚。"可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记得那三天吗?"

念晚愣了一下。她失明的三天,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她只记得一些零碎的声音和触感,但具体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像是有人把那三天的记忆从她脑子里剪掉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边缘。

"不记得。"她说。"你呢?"

"我记得。"可可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我都记得。"

她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念晚。

"那三天,我不敢睡觉。"

"为什么?"

"因为我怕一觉醒来,你还没醒。"可可的声音平静得让念晚心疼。"也怕你醒了,但不认识我了。"

念晚没有说话。她知道可可说的都是真的。那三天里,可可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床边。沈振远说过,可可每隔两个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每天给她擦两次身体,有时候半夜还会起来检查她的脉搏。有一次可可实在撑不住了,在她床边趴着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她的脉搏。念晚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可可趴在那里的样子,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不是怕你死。"可可说。"我是怕你活着,但是忘了我。"

念晚伸出手,握住了可可的手。可可的手指很凉,指节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念晚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像是在读一本用触觉写的书。

"我不会忘。"念晚说。"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会记得你。"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可可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念晚看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可可突然问。

"记得。"念晚说。"在警局。你递给我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问我是不是喝惯了黑咖啡。我说不是,只是懒得选。你笑了,说你也是。"

"七年了。"可可说。

"七年了。"念晚重复。

"这七年里,你让我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可可问。

"大概是跟你一起在水厂的地下室里跑出来那次。"念晚说。"你拉着我跑,跑得比谁都快。我那时候在想,这个人到底哪来的力气。"

可可笑了。"那时候我也在想,你这个人怎么跑得这么慢。"

"我本来就不擅长跑。"

"我知道。"可可说。"但你每次都跟上了。"

念晚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碰一碰可可的头发。但手指停在半空中。自从能力进化之后,她触碰东西的时候总是会被拉进画面里。她不确定碰到可可会发生什么。

可可看到了她伸到一半的手。她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把脸凑了过来。

"你试试。"她说。"碰碰我。"

念晚的手指落在了可可的太阳穴上。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画面涌进来。但没有。这次不一样。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过去的记忆。只有一种感觉,温热的、柔软的、像水一样漫过来的感觉。不是视觉的记忆,而是情感本身。

"我看到了。"念晚说。

"看到什么?"

"温暖。"

可可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如释重负的笑。

"就只是温暖?"

"就只是温暖。"念晚说。"碰东西的时候我会看到画面,但碰你的时候,我只感受到温度。"

"那是因为我的温度不需要画面来证明。"可可说。

念晚收回手,但没有放可可离开。她的手指从可可的太阳穴滑下来,停在了她的脸颊上。可可的皮肤很细腻,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纹理和下面骨骼的轮廓。

"可可。"念晚说。

"嗯?"

"我有句话,一直想说。"

"什么话?"

可可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是在看一道需要全部注意力才能解开的谜题。

"我想了很久,"念晚说,"该怎么开口。后来我想明白了,不需要想太久。想太久的话,反而会害怕。"

"那你说。"

念晚深吸一口气。"这七年里,你一直在等我。等我准备好,等我想明白,等我自己走到这一步。你没有催过我,没有逼过我。你只是在那里,一直在。"

可可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在感谢。"念晚说。"我是在告诉你,我看到了。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你量体温的时候我在装睡,你半夜检查脉搏的时候我其实醒着。我只是不敢动,因为我怕一旦动了,你就会发现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可可的声音有点哑。

"知道。"念晚说。"一直都知道。"

可可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突然的、控制不住的。她低下头,不想让念晚看到。但念晚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你哭什么?"念晚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哭。"可可说。但她的眼泪还在流。

"你在哭。"

"我说了没有。"

念晚笑了。她用拇指擦掉可可脸上的眼泪。银镯子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晃动,裂纹在灯光下闪烁。

"可可。"念晚说。"我现在在这里。我不会走。"

她没有说"永远"。她不说永远。永远太长了,长到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可以说"现在"。现在在这里,现在不走,现在爱你。

可可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模糊的瞳孔里映着灯光,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我知道。"可可说。

念晚凑近了一些。可可没有后退。

"我要吻你了。"念晚说。

可可闭上了眼睛。

念晚吻了她。

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轻。可可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丝咸味,是眼泪的味道。念晚的手从可可的脸颊滑到她的后脑,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头发,触碰到后颈温热的皮肤。可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按在银镯子的边缘,感受着那些裂纹的起伏。

窗外的夜色深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天边几颗星星还在闪烁。房间里的灯光很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分开的时候,可可睁开眼睛。她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的嘴唇很凉。"可可说。

"我说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嗯。"可可说。"我知道。"

她没有松手。念晚也没有。两个人的额头靠在一起,呼吸交错。念晚能感受到可可的温度从她的额头传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我爱你。"可可说。

三个字。七年,无数次生死,三天失明。然后,在这个普通的、灯光昏暗的、窗外有汽车经过的夜晚,这三个字终于被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念晚看着她。可可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细小的阴影。

"我也爱你。"念晚说。

她的声音也很轻。但可可听到了。她睁开眼,笑了。那个笑容念晚会记一辈子,不管她的记忆会不会消失,不管银镯子的裂纹会延伸到哪里,不管前方还有多少未知在等着她们。

"你知道吗,"可可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多久?"

"大概从递给你那杯咖啡开始。"

念晚笑了。她低下头,又吻了可可一下。这次比刚才深一点,但也只是深一点。不是急切的占有,而是一种安静的确认。确认彼此都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确认从今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不会再是独自一人。

两人就那样靠在一起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深了,远处的天空有一颗星星在闪烁,若隐若现。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可可的手一直握着念晚的右手,银镯子被挤在两人之间,裂纹贴着念晚的掌心。那种轻微的粗糙感反而让她觉得很踏实。

晚上十点多,楼下传来白手套的声音。

"睡了吗?"

可可从念晚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清了清嗓子。

"进了。"

白手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明天的安排。机票订好了,上午十点,需要在香城转机。塞浦路斯那边,安德烈会在机场接你们。"

念晚接过机票看了一眼。两个名字,两个座位,两张登机牌。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白手套问。

可可摇了摇头。

白手套看了她们一眼。她的目光在念晚和可可之间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她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可可问。

"可能吧。"念晚说。"她一向什么都知道。"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念晚把机票放在桌上。两张机票是连号的,座位号挨在一起。白手套连这个细节都安排好了。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从来没有问。

念晚走到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银白色的光斑。后天就要去塞浦路斯了。Linda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观察了三十年,思念了三十年。那些痕迹散落在某个她还没有去过的城市里,等着她去发现。

念晚想起前几天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一双手在翻阅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味。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是Linda的痕迹,跨越了三十年的距离,留在了某个她即将踏上的土地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银镯子上的裂纹。金属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可走到她身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