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狼吻

狼群围上来的时候，林烬数了数。十三头。

领头的是一头灰白色的老狼，左眼有一道疤，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又愈合了。它蹲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边。

像个将军。

“它在等什么？”林烬握着木棍，声音很轻。

“等你害怕。”龙魂老人在他脑子里说，“狼这种东西，欺软怕硬。你越怕，它越凶。你不怕，它就得掂量掂量。”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站着。别动。”

林烬没动。

老瘸子带着几个壮汉挡在窝棚区前面，手里举着火把，脸色惨白。他的一条腿在发抖，不知道是独腿站累了还是被吓的。

“都他妈别慌！”老瘸子吼道，“拿火！狼怕火！”

壮汉们把火把举起来，火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狼群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散。那头疤眼老狼站起来，慢悠悠地绕着窝棚区走了一圈。它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每走一步，火把就矮一分。

“它在消耗你们。”龙魂老人说，“等火灭了，就是它们的开饭时间。”

林烬看了一眼火把。最大的那根，还能烧一炷香。

他转头看向窝棚区。一个小丫头缩在窝棚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手里攥着一块尖石头。

林烬没多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团黑色的气流还在，很微弱，从刚才试完之后就一直在体内流转，像一条刚刚苏醒的小蛇。

“我能用这个吗？”

“能。但你刚学会，半生不熟。用可以，别指望多利索。”

“够杀狼吗？”

“够你杀几头。杀完你自己也得躺。”

林烬盯着狼群，沉默了三秒。

“够了。”

火把又矮了一截。

疤眼老狼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朝着月亮嚎了一声。

“嗷呜！”

狼群动了。五头正面扑向老瘸子他们，四头绕到左边，四头绕到右边。

“妈的！”老瘸子吼了一声，“左边！右边！别让它们绕过来！”

壮汉们分成三队，但人手不够。左边只有两个人，右边也只有两个人。

一头狼从右边扑上来，咬住一个壮汉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火把灭了。第二头狼扑上来，咬住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林烬盯着那群狼。绿油油的眼睛，让他想起林家那晚。火把。刀光。血。两千条命。

他攥紧拳头。

林烬动了。

他没有往人群那边去，他往狼群最密的地方冲。右手握拳，黑色的气流从指尖渗出来，很淡，但够用了。

一头狼朝他扑过来，张开嘴，獠牙森白。

林烬侧身狼空咬一下，紧接着那头狼调转方向。

“噗嗤。”

咬住他的左胳膊，牙齿扎进肉里，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右拳同时砸在狼的脑袋上。

“砰！”

狼头炸开。脑浆和血溅了他一脸。

狼的尸体挂在左胳膊上，还没松口。林烬甩了两下甩不掉，干脆不管了。他转过身，右手成爪，插进第二头狼的眼眶。

“噗嗤。”

那头狼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死了。

一缕缕死气顺着他的胳膊进入他的身体。

林烬抽出右手，手指上挂着血丝和碎肉。左胳膊上还挂着那头死狼，沉甸甸的，每动一下都扯着伤口疼。

但他没停。

第三头狼扑上来，咬他的腿。林烬抬脚踹在它下巴上，狼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又想扑。林烬一脚踩住它的脖子，右手往下砸。

一拳。两拳。三拳。

狼头碎了。

左胳膊上的死狼终于滑下去了，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血往外冒。

林烬喘着粗气，站在狼尸中间。浑身是血，分不清是狼的还是自己的。

他杀了三头。还剩十头。

疤眼老狼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小子，你体内死灵力不多了。”龙魂老人的声音响起来，“省着用。”

林烬没回答。他盯着那头疤眼老狼，往前走了一步。

狼王站起来，比他想象的还大。肩高到他腰部，浑身灰白，左眼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它没退。

林烬握紧右拳，把体内最后一点死灵力逼到掌心。黑气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火。

狼王扑上来了。

快。比普通狼快一倍。

林烬侧身躲，没完全躲开。狼王的爪子撕开他胸口的衣服，带起三道血痕。他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右拳砸出去。

拳头砸在狼王脑门上。

“砰！”

狼王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滚了两圈。它晃晃脑袋爬起来，血从额头往下淌，但没死。

它盯着林烬看了三秒看到林烬的手指又握紧了，转身就跑。

其他狼跟着跑了。

窝棚区安静了。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狼群消失在沼泽深处。他的右拳在抖，掌心的黑气已经散了，一丝不剩。

体内那个血洞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内脏。

他腿一软，坐在地上。

龙魂老人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声。“三头。还行。比老子预想的强点。”

“它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你现在追上去，死的是你。”

林烬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左胳膊上的牙印，血还在往外渗。

一只小手伸过来，递了一碗泥根汤。

“你喝。”

林烬抬起头。是那个小丫头，缩在窝棚门口的那个。她蹲在他旁边，双手捧着碗，胳膊上全是疤，新的叠旧的，像被人用刀一道一道刻上去的。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林烬接过碗，喝了一口。苦的。

龙魂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

林烬没说话。他看了林念一眼。瘦得像猴子，胳膊上全是疤。

“以后叫林念。”

不是心软。

林念低下头，小声说：“好。”

林烬把碗递回去，靠坐在泥地上，闭着眼睛。

“小子。”龙魂老人在他脑子里开口。

“嗯。”

“你今天用的那招，叫噬气。吸死物的气，临时强化自己。这一招你用好了，凝气境之下，无人能敌。”

“代价呢？”

“你吸进来的死气会留在你体内。吸多了，你脑子里的声音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要是吸活人呢？”

龙魂老人没说话。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等你先把狼杀明白再说。”

林烬睁开眼睛，看着那两轮惨白的月亮。体内的黑气比之前壮了一圈，在脊椎那个血洞里缓慢流转。

他听见沼泽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他。不是狼，是更深的、更黑的、更古老的东西。

“三天后，教我第二招。”他说。

龙魂老人笑了。“你先活过今晚。”

林烬闭上眼睛。他没看见，沼泽最深处，泥水底下，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狼，不是人。

是比黑獒大十倍的东西。

和那双金色的竖瞳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它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