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双男主CP  骨科文警告 

番外一(从头开始)

只想在你怀

许寂两岁那年,许缘悄无声息降生。

两人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却是同父异母的牵绊,从落地那一刻起,就被命运划上了泾渭分明的标签。

许寂的生母,从来都不是被动接受婚姻破碎的可怜人。她与许寂父亲的婚姻,本就无半分真情可言,心底自始至终藏着的,是对丈夫亲妹妹的执念,这场婚姻,不过是她迫于世俗、无奈将就的牢笼。

早在许缘出生前,她便看透了这段婚姻的虚妄,主动提出了离婚,并非是被丈夫抛弃,只是她不愿再困在无爱的婚姻里,也始终放不下心底的人。可当她转身,却得知丈夫很快与许缘的母亲走到一起,组建了新的家庭,安稳顺遂的模样,狠狠刺痛了她。

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对婚姻的厌弃、爱而不得的执念、以及被丈夫“轻易放下”的不甘与怨怼,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恨意没有半分给前夫,反倒尽数倾泻在了许缘母亲身上,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认定是她搅乱了本该归于平静的一切,是她夺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属于她的体面与安稳。

这份针对许缘母亲的刻骨仇恨,成了她教给许寂的第一份执念。从许寂懵懂记事开始,耳边就从未有过片刻安宁。

独处时的低声咒骂、饭桌上的怨愤念叨、母子相对时字字带刺的灌输,成了许寂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冷背景音,像密不透风的浓雾,死死裹住他年幼的心智。

“小寂,你记住,许缘和他妈妈,都是我们的仇人,是那个女人不知廉耻,毁了一切。”

“别跟许缘亲近半分,他是仇人的孩子,骨子里都带着算计,离他越远越好。”

“妈妈不稀罕你爸爸,可我们不能输,不能让那对母子得意,你绝对不能对许缘心软,半点都不行!”

两岁的孩童尚还懵懂无知,听不懂人心险恶;等到五六岁渐渐懂事,这些阴恻恻的话语早已像细密的尖针,一根根扎进他心底,结痂变硬,在他心里筑起一道冰冷厚重、密不透风的高墙。

他时常远远望着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孩。

许缘生得白净软嫩,眉眼秀气,一双眸子亮得像浸了星光,总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望着他,见他看过来,就会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甜甜的笑。

可每一次对视,许寂心底都会立刻想起母亲的那些话。

年幼的他被执念与教唆牢牢裹挟,心底只剩下被强行灌输的厌恶、排斥与戒备,硬生生压下血脉里本能的亲近,只留给许缘一片漠然的冷意。

时光一晃,十二岁的许缘升入初一。

少年性子天生开朗温热,没心没肺,待人纯粹又热忱。他早早便知道自己和哥哥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却从未有过隔阂感。血脉里天生的牵绊、从小到大对兄长的好奇与依赖,让他打心底里想要靠近许寂、讨好许寂。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哥哥只是性子天生冷淡,不爱说话,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

同处一个屋檐下,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许缘总是想方设法制造靠近许寂的机会。

会把家里最好吃的零食、珍藏许久的玩具小心翼翼推到他面前;放学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亦步亦趋跟在许寂身后,叽叽喳喳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的趣事、同桌的糗事、课堂上的小插曲,语气轻快软糯。

哪怕每一次的主动讨好,换来的永远是许寂漠然的沉默、疏离的冷眼,甚至毫不掩饰的冷漠驱赶,许缘也从不会真的记恨。

彼时的许寂刚上初二,眉眼已经彻底长开,清隽冷冽,身形比同龄人挺拔许多。性格沉静理智,心思深沉,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心里什么都懂。

他看得清许缘眼底纯粹的热忱、小心翼翼的讨好、毫无杂质的亲近;他感受得到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牵引,本能地想对这个软乎乎的弟弟心软、迁就。

可童年多年的教唆早已根深蒂固,像一道枷锁困住他的心智。

他逼着自己无视心底那份本能的柔软,逼着自己戴上冷漠的面具,把所有亲近与在意全部藏起,用最生硬、最疏离的态度,一次次推开主动走来的许缘。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许缘攥着两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小跑到许寂面前,眉眼弯成月牙,笑得干净又明媚,把糖递到他眼前:“哥哥,阿姨买的水果糖,超级甜,我给你留了一颗!”

许寂垂眸扫了眼那颗糖,眼神没有半分温度,侧身径直躲开,语气里的厌烦与厌恶毫不掩饰,冷得刺骨:“不用,我不吃。离我远点。”

手腕不经意的避让间,许缘手里的糖果猝不及防滑落,滚落在水泥地面,被路过的同学无意一脚碾过,糖纸碎裂,内里的糖块也碎成了齑粉。

就像许缘那一刻瞬间沉下去的心,小小的期待被狠狠击碎,委屈堵在喉咙里,鼻尖发酸,却不敢在许寂面前红眼眶,只能默默抿紧唇,悄悄退到一旁。

放学的林荫小道,落日拉长两人的身影。许缘背着大大的书包,快步小跑追上前面的许寂,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也顾不上整理,仰着小脸轻声喊:“哥哥,等等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呀!”

许寂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刻意加快,眉头紧紧拧起,周身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别跟着我。我不想和你同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从那以后,他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和许缘独处的机会。

故意提前或延后上下学的时间,避开同行的路;家庭聚餐或是课堂座位,只要许缘往他身边坐,他便会立刻起身换位置,毫不留情;在家里日常相处,他永远把许缘当成透明人,不说话、不对视、不搭理,全然无视他的存在。

家里的亲戚长辈看在眼里,无一不暗自感慨。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半点兄弟间的亲近都没有。小的一腔热忱、满心依赖,傻乎乎往前凑;大的却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捂不热、靠不近。

许缘也会有委屈憋闷的时候。

被冷漠拒绝、被刻意疏远后,他会躲进自己的房间,抱着枕头悄悄红了眼眶,鼻尖发酸,心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一遍遍问自己: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哥哥始终这么讨厌我?我从来没有争抢什么,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为什么他连一点点温柔都不肯给自己?

可孩子气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清晨见到许寂,那份心底的依赖还是会不由自主冒出来,依旧忍不住想靠近、想搭话、想讨他一丝关注。

他从来不知道,每一次转身离开、留下他独自落寞的许寂,都不会立刻走远。

许寂会停在不远处的拐角、树荫下、楼道口,静默地回头,望着他孤零零的背影,望着他耷拉着肩膀、失落走远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压抑的烦躁、莫名的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深究的在意与心疼。

那几年的初中时光,是许寂独自的拉扯与煎熬。

他用极致的冷漠,对抗着心底与生俱来的亲近;被生母多年的执念牢牢困住,硬生生把对弟弟仅有的柔软、悸动与牵挂,全部藏在厌恶的冰冷面具之下。

而懵懂单纯的许缘,始终凭着一腔赤诚与开朗执着,一下下轻轻撞击着许寂心底那座由身世、偏见与刻意疏离筑起的冰墙,从未放弃,从未远离。

岁月流转,两人步入高中。

许寂十六岁,身形愈发清瘦挺拔,气质清冷温润,在外人眼里永远是谦和有礼、分寸感十足的优等生,疏离又稳重;许缘十四岁,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出落得愈发清秀柔和,性格依旧明媚温暖,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青涩。

时隔多年,许寂的生母早已远走他乡,彻底淡出了他的生活。

年少时那些偏激的教唆、偏执的灌输,随着他年龄增长、心智逐渐成熟,慢慢失去了捆绑的效力。他开始学会剥离旁人的执念,直面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他终于幡然醒悟:年少那些刻意的厌恶、冷漠、疏远,从来都不是本心,只是被人操控的伪装。

褪去那层冰冷的外壳后,藏在深处的,是对许缘日复一日滋生、愈发浓烈,甚至近乎偏执的在意与占有欲。

他依旧维持着对外清冷温柔、与人保持恰当距离的模样,待人处事永远得体有度,不逾矩、不亲近。可唯独面对许缘时,那层对外的疏离会悄然卸下,不自觉流露耐心、纵容与细致的在意。

只是这份异样的情愫,这份早已超越普通兄弟的心思,被他藏得极深极稳,裹着沉稳的克制,还带着与生俱来的主导感与隐秘的掌控欲,无人察觉。

因为家离高中校区太远,两人一同申请住进了学校的双人寝室。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得这般近,朝夕相处,日夜相伴,没有家人的目光,没有世俗的牵绊,只有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

许缘心底,早已悄悄藏起了一份隐秘又青涩的爱慕。

他分不清这份心动是依赖还是喜欢,只知道看见许寂会心跳加速,靠近许寂会心生安稳,总想黏在他身边。这份心事太过逾矩,他从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兄弟情谊的幌子下,暗自珍藏。

他只以为,是岁月磨平了许寂的冷硬,哥哥终于愿意接纳他、温柔待他。他从未多想,也从未察觉,许寂看向他的眼底,早已盛满了远超兄弟的深沉情愫与偏执。

所有平静的相处,都在深秋那个暴雨雷雨夜被彻底打破。

深秋的夜来得格外早,天色暗沉如墨,狂风卷着乌云压在宿舍楼上方。骤然间,刺眼的白芒划破沉沉夜空,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惊雷,轰隆一声炸开,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瓢泼大雨疯狂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骇人。

许缘从小就极度怕打雷。

小时候每逢雷雨夜,他都会黏着爸爸,抱着父亲的胳膊缩在怀里才能安心入睡。可此刻偌大的寝室里,只有他和许寂两个人,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一室寂静。

他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死死裹紧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可依旧挡不住耳边轰鸣的雷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每一声惊雷炸响,都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点点吞噬掉他所有的勇气。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绪慌乱不安,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中间的过道,悄悄投向对面的床铺。

许寂平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身姿平稳安静,呼吸平缓,看上去像是早已沉沉睡去。

许缘咬着下唇,指尖攥紧被角,心里纠结得厉害。

他心底无比清楚,只要能靠近许寂,只要窝在哥哥身边,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就会立刻消散,他会无比安心。

可过往多年的冷漠疏离,又让他满心顾虑。

他怕自己贸然开口、贸然打扰,会惹许寂厌烦生气;怕打破如今好不容易缓和的相处氛围,又变回从前那种形同陌路的疏离。

雷声越来越密集,闪电一次又一次撕裂夜幕,雷声震耳欲聋,恐惧彻底压过了心底所有的犹豫与羞怯。

许缘咬了咬牙,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赤着白皙的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放得极轻,像小猫一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点点挪到许寂的床边。

他轻轻蹲在床沿,借着窗外转瞬即逝的闪电微光,望着许寂清冷淡漠的侧脸,睫毛颤个不停,眼眶悄悄泛红。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带着压抑的哭腔,软糯又怯生生,几乎细若蚊吟:

“哥哥……”

其实许寂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

从第一声雷鸣隐隐传来,他就敏锐察觉到了身旁少年的慌乱与不安。听着床那边不停翻身、辗转难安的细微动静,他一直安静躺着,没有出声,默默等待着。

他太了解许缘,清楚他怕打雷的软肋,也猜到他终究会熬不过恐惧,向自己靠近。

听见那声带着哭腔的低唤,许寂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没有半分睡意,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深处还藏匿着汹涌又偏执的占有欲,沉沉暗暗,无人窥见。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蹲在床边、眼圈泛红、身子微微发抖、可怜又怯懦的许寂,刻意把嗓音放得极轻极柔,是独独只给许缘的温柔:“怎么了?”

“我……我怕打雷……”许缘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许寂的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肩膀还在微微轻颤,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胆怯,“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说完这句话,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不敢抬头。

心里早已做好了被拒绝、被冷淡驱赶的准备,落寞与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可预想中的冷漠与拒绝,迟迟没有到来。

许寂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

望着这个从小就追在他身后、一腔赤诚奔向他、被他多年冷漠推开却始终不肯远离的弟弟,心底积压多年的柔软彻底泛滥决堤。

年少被灌输的偏见彻底崩塌,那份藏了太多年、压抑了太多年的占有欲与情愫,在这个雷雨夜里肆无忌惮地蔓延生长。

他没有丝毫犹豫,默默往床里侧轻轻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大片宽敞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沉稳与不容拒绝的主导意味:

“上来。”

许缘整个人瞬间怔住,愣在原地,眼里先是错愕,随即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眼底的委屈与恐惧散去大半。他不敢耽搁,连忙小心翼翼爬上床,乖乖挨着许寂侧身躺下,身体依旧残留着后怕的轻颤。

许寂自然而然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单薄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拍着,安抚的动作温柔又娴熟,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早已刻进本能。

“别怕,我在这儿。”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廓,熨帖又安心。

许缘脸颊瞬间发烫,心跳骤然失控,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乖乖依偎在许寂怀里,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安稳又治愈。

方才还被恐惧填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所有慌乱、害怕、忐忑尽数消散。

他蜷缩着身子,安心闭紧双眼,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心底满是踏实,还有一丝隐秘又羞怯的欢喜。全然沉浸在这份兄长给予的温柔庇护里,无忧无虑。

而许寂垂眸低头,望着怀里蜷缩成一团、毫无防备依赖着他的少年,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隐忍与深沉到极致的深情。

他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

这个从小被他刻意推开、却始终坚定朝着他走来的弟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心安,唯一想要牢牢攥在掌心、独自占有、倾尽所有护住、至死都绝不放手的人。

窗外雷雨依旧呼啸,狂风骤雨拍打着窗棂,夜色暗沉压抑。

可狭小的寝室里,却被两人相依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安稳又静谧。

许缘在他怀里卸下所有防备,渐渐沉沉入眠,眉眼温顺,睡得安然又踏实。

他丝毫没有察觉,这场因胆怯而起、寻求庇护的雨夜奔赴,看似是他主动靠近许寂,实则从一开始,就一步步落进了许寂隐忍多年、蓄谋已久、偏执又深沉的禁忌爱意里。

从此,冰层碎裂,隔阂消融,两人的命运,彻底紧紧缠绕,再也无法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