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筒子楼还沉浸在睡眠最后的黏稠里。陈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来了。炉子上的水烧得温温的,他没用,特意从公用水房接了半桶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回到屋里,他打开墙角一个盖着盖子的破瓦盆,用勺子舀出一点里面暗红浑浊、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汁液——这是昨晚他清理那副便宜鱼杂时,故意留下的鱼肠碎末和血水的混合物。他将其倒入水桶,轻轻晃了晃。清水依旧清澈,看不出异样。
然后,他拎起水桶和那瓶刺鼻的消毒水,打开了门。
楼道里冰冷、安静,只有穿堂风呜咽。他像往常一样,开始“例行”打扫。先泼洒那桶掺了料的“清水”。冰冷的水流带着肉眼难辨的微末,迅速渗入水泥地粗糙的缝隙和角落。接着,他均匀地泼上消毒水。两种液体在冰冷的地面接触、混合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次氯酸钠的尖锐刺鼻、鱼腥的咸腐、以及一丝类似铁锈甜腥的怪异气味,如同被释放的妖魔,猛地蒸腾起来,蛮横地撞进清晨尚未完全清醒的空气里。
“呕——!”
对门几乎是立刻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张婶披头散发,脸色煞白,一手死死捂着口鼻,一手指着陈山,眼球都凸了出来,声音因为反胃和愤怒而扭曲变调:“陈山!你、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你泼的什么?!这是消毒水还是化粪池的汤?!你想毒死全楼的人啊?!”
她的骂声像捅了马蜂窝。其他几户的门也接连打开,咳嗽声、咒骂声瞬间炸开。
“这什么味儿?!哎哟我的妈,辣眼睛!”
“陈山!你又搞什么鬼?!”
“咳咳……这、这味儿不对!有毒吧!”
王老师戴着口罩冲出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隔着棉纱口罩,声音闷而严厉:“小陈!立刻停止!你这消毒水绝对有问题!是不是过期了?还是掺了别的东西?这气味有强刺激性,可能产生有毒气体!马上散开!都散开!开窗通风!”
陈山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消毒水瓶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茫然和无辜。他举起瓶子,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急切:“没、没掺东西啊张婶,王老师!就是供销社买的消毒水,兑的也是自来水……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是不是天太冷,这消毒水跟地上的灰,或者以前留下的啥东西起反应了?我、我马上再用清水冲一遍!”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提水。
“别冲了!!”张婶歇斯底里地尖叫,仿佛他要行凶,“越冲越要命!你滚!滚回你屋里去!把门关死!”
邻居们惊恐又厌恶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移动的毒气弹。几个有小孩的家庭赶紧把孩子拽回屋,死死关上门。楼道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那股诡异刺鼻的气味在无声地流淌、渗透。
陈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和那些紧闭的、仿佛随时会射出子弹的门,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拎着空桶和消毒水瓶子,默默退回了自己家,轻轻关上了门。
门一关,他脸上那层惶恐和无辜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炉边,阿默已经起来了,正看着他,小脸有些发白,显然也闻到了那可怕的味道,眼里有惊悸,也有担忧。
陈山对她摇摇头,示意没事。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冰冷的空气吹散屋里也难免渗入的异味。然后,他走到墙角,移开几个破麻袋,露出下面藏着的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老范昨天傍晚悄悄送来的一包货。他需要清点、分类。气味战是逼不得已的硝烟,而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阿默默契地递过小本子和炭笔。两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光,开始工作。老范的货,五十八元面值,品相尚可。老赵的,四十三元,整齐干净。 清点完毕,陈山在小本子上记下数字,又在旁边标了个小小的向上的箭头。资本,在令人窒息的臭味中,仍在无声而坚定地累积。
下午,陈山去了老范那里。杂货店里依旧弥漫着它独有的复杂气味,此刻竟显得有几分“亲切”。
“楼里闹翻天了?”老范给他倒了碗热水,似笑非笑。
陈山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而低声问:“范伯,菜市边那独院,有信儿了?”
“有。”老范压低声音,“腌菜作坊,老两口没了,儿女在外地,房子空了一年多。街坊说那院子晦气,腌菜缸碎了没人收,味儿冲。墙高,独门,离菜市尾隔着条臭水沟,清静。就是……”老范顿了顿,“产权在儿女手里,两人正打官司争呢,房子封着,谁也进不去。不过,看房子的老刘头我认识,以前一起扛过活。他说……要是悄悄住进去,别动里面官司的物件,每月给他这个数,” 老范伸出三根手指,“他能当没看见。但要快,等法院判了,就难了。”
陈山心猛地一跳。高墙、独门、挨着菜市(掩护)、有“异味”背景、产权纠纷(便宜且无人深究)、有内应(老刘头)——这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安全屋”!
“多少钱?”他问得干脆。
“老刘头要三十,算是封口和担风险的钱。至于那儿女,官司没打完,根本顾不上租金,等于白住。”老范看着他,“你敢不敢?”
“敢。”陈山没有丝毫犹豫,“范伯,安排一下,我想尽快亲眼看看地方。另外……”他斟酌着词句,“最近楼里催得紧,我可能……得准备挪窝了。下次的货,能不能多备点?”
老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成。我安排。货,你放心。”
从老范店里出来,寒风刺骨,但陈山心里却烧着一团火。希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具体地出现在眼前,尽管它沾着腌菜缸的晦气和官司的尘埃。
回到筒子楼,那场“气味袭击”的余威仍在。楼道里虽然通了风,但那股怪味仿佛渗进了砖石,隐隐约约,阴魂不散。邻居们看到他,如同见了瘟神,远远避开,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他听到有压低的议论声飘来:“……赶紧滚……害人精……说不定真有病……”
陈山面无表情地走过。他知道,最后摊牌的时刻,快到了。而他,已经看到了牌桌之外的退路。
夜里,阿默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不适的呻吟。陈山立刻警醒,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必须在那条退路被堵死之前,在阿默彻底藏不住之前,完成这次危险的跳跃。
(第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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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气味引爆终极厌恶,陈山在毒烟中冷静盘点资本。腌菜作坊的“晦气”小院意外浮现,竟成完美目标!高墙、独门、有内应、产权乱——这简直是命运扔来的带刺馅饼。一边是邻居忍无可忍的驱逐怒吼,一边是灰色渠道递来的危险生机,阿默身体的变化在黑暗中无声催促。
陈山会如何勘察这处“凶宅”?老刘头是否可靠?筒子楼里的最后通牒何时下达?阿默还能等多久?
生死一跃,在此关头!点赞助力勘察,关注紧追移窝,评论区预测,陈山能顺利拿下这个腌菜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