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寻常一日

秋阳正好，晒得人脊背发暖，但风里的凉意已经不容忽视。陈山和阿默的“双线作战”，在经历了几日的兴奋与意外之喜后，渐渐归于一种更稳定、也更磨人的常态。

早晨，无功而返。

他们照例拉着车，去了一个据说有几户要搬家的老院子。结果要么是已经搬空，只剩下真正的垃圾；要么是主家精得很，把所有看似有用的东西（包括旧书本、破木箱）都翻检过一遍，生怕漏掉一点值钱的。陈山搭讪了半天，只以极低的价格收到几捆确实只能当废纸卖的旧报纸，还有两个破铁皮桶。预期的“扫券”目标，一个也没碰到。

阿默很仔细地翻看了那些旧报纸，甚至抖落了每一张，除了灰尘和几只干瘪的潮虫，一无所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报纸重新捆好，动作利落。

中午，小有收获，但代价不菲。

在一个街边的修车摊旁，陈山看见修车老师傅用一张挺括的国库券垫着拧螺丝。他心头一动，凑过去买了两毛钱的螺丝（根本用不上），跟老师傅套近乎。聊了半天，老师傅才松口，说这券是以前帮人修车顶工钱给的，面值五元，一直当废纸用。陈山表示自己喜欢收集这个，想买。老师傅瞅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块。少一分不卖。”

四成五的收购价应该是两块二毛五，这三块明显是抬价。 陈山心里清楚，但错过可惜。他讨价还价半天，老师傅咬死不放。最后，陈山“咬牙”用两块八毛钱买了下来。这张1984年的五元券品相还不错，但收购成本提高了，利润空间被压缩。

阿默在一旁看着，等陈山交易完，她悄悄指了指老师傅工具箱底下——那里还露出一张同样颜色券的一角。陈山会意，但知道再要，价格只会更高，只好作罢。

下午，遭遇精明对手。

在废品收购站排队买废铁时（他们有时也倒腾点废铁赚差价），陈山听见前面两个同行在嘀咕。

“……东头老吴家听说在翻箱底，好像有点老票子……”

“啥票子？国库券？那玩意儿现在有人收？”

“好像有，价钱还行。不过老吴头精着呢，不见兔子不撒鹰……”

陈山和阿默对视一眼。等卖完废铁，他们立刻拉着车去了东头。老吴头是个独居的退休老工人，果然在清理阁楼。陈山表明来意，老吴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他们几眼，慢悠悠说：“是有几张，年轻时单位发的。你们……真收？啥价？”

陈山报出“四成五”的统收价。老吴头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三张国库券：一张十元（82年），两张五元（83、85年）。品相都保存得相当好，尤其是那张85年的，几乎全新。

“后生，你这价，糊弄别人行。”老吴头指着那张85年券，“这张，五年期的，纸头嘎嘎新，我懂。还有这两张，年份也近。四成五？不成。你要诚心要，六成。少一分，我留着垫桌脚。”

陈山心里一惊，这老头不是普通散户，他懂行！甚至可能隐约知道黑市行情。六成收购，自己利润就薄了，如果品相或年份稍有瑕疵，卖给闫先生可能就赚个辛苦钱。

“老爷子，这价太高了，我就是收了玩……”陈山试图还价。

“那你就玩别的去吧。”老吴头盖上铁盒，转身要走。

陈山知道，遇到真懂又咬死的，要么放弃，要么接受。他快速计算：面值二十元，六成收是十二块。如果顺利，卖给闫先生大概能卖十四、五块，还有点利润，更重要的是，货好，能维持给闫先生的“货品质量”。而且，那张85年券是“B类好货”。

“成！老爷子您是明白人，就按您说的，六成！”陈山一脸“肉痛”地掏出十二块钱。这是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

老吴头这才把券给他，叮嘱一句：“拿好了，可都是好东西。”

走出老吴头家，陈山舒了口气，又有点心疼本钱。收购不易，好货更不易，价格还被动。他看了看那三张券，品相确实好，特别是那张85年的，纸张挺括，图案清晰。他递给阿默，阿默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水印和纸张，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她将券单独用一张干净纸包好，放入内袋。这是今天最“正经”的收获，但利润已经预先被砍了一刀。

傍晚，老范的“惊喜”。

回去前，陈山又“路过”老范的店。老范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买烟的时候，飞快地将一个稍厚些的布包塞进他装烟的篮子里。

陈山走到没人的地方打开，愣了一下。里面不仅有七八张散券（面值约五十元），居然还有一小叠用橡皮筋扎着的、号码相连的十元券！他数了数，十张，全是1985年的！面值一百元，号码从043501到043510！这是标准的“整刀”货，在黑市上比散张更受欢迎，价格也稍高。

老范从哪里搞来这种“整刀”货？陈山心里画了个问号，但更多的是惊喜。这叠连号券，收购价是四十五元，加上其他散券，总成本约六十八元。但实际价值，远超这个数。老范这条线，果然开始发力了。

他算了下今天的总账：

支出：高价收购五元券（2.8元），高价收购二十元券（12元），老范处收购（约68元），加上其他零星收购和成本，总支出约八十五元。

收入（指收获的券面值）：约一百八十元。

利润空间：约九十五元。但这是毛利润，包含了被抬价收购的损失、路费、时间，以及未来卖给闫先生时可能出现的压价风险。实际净利润，可能只有三四十元，甚至更少，如果闫先生压价狠的话。

赚钱，并不总是“捡漏”。更多的时候，是这样一分一厘地算计，在精明卖家和未知市场中艰难地挤出利润。今天，算是“寻常”的一日，有挫折（高价收购），有无奈（遇到懂行的），也有意外之喜（老范的整刀货）。这才是真实的生意。

晚上，在拥挤的小屋里，陈山和阿默就着灯光，将今天的收获细细分类。阿默负责清点、检查品相。当拿起那张几乎崭新的85年十元券时，她的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灯光下，她的手指依然瘦削，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下透出健康的血色。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脖颈的曲线在昏黄光晕中，显出一种与这杂乱房间格格不入的柔和。

陈山正在计算本钱，抬头看见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又被无形的手拨动，发出一声颤音。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墙角那个藏着“战略囤积”宝贝的老鼠洞。

寻常的一日过去了。钱，在缓慢而切实地增加。货，在一点点积累。但时间，也在同样坚定地流逝。 阿默身上那日渐清晰的变化，和这小屋里日益增多的、不能见光的财富，像两股相反方向的力，正在将陈山向中间越挤越紧。

他必须更快地赚钱，更稳妥地藏匿，更小心地周旋。这场秋日竞速，没有坦途，只有不断出现的沟坎和越来越沉重的负荷。而他，必须拉着阿默，扛着不断增加的重量，跑赢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未知的阴影。

--- 互动时刻 ---

收购之路，并非总是一帆风顺。高价收购、精明卖家、利润压缩……这才是“扫券”生意的真实日常。老范的“整刀货”带来惊喜，却也暗藏疑问。阿默身上日益明显的“不同”，与这小屋无法容纳的财富秘密，正在形成危险的漩涡。

老范的“整刀货”从何而来？会否带来麻烦？陈山即将进行的首次大批量省城交易，能否顺利消化这些成本不低的存货？阿默的变化，还能隐藏多久？筒子楼的方寸之地，如何承受越来越多的秘密？

故事步入深水区，每一次交易都暗藏风险，每一个变化都牵动神经！点赞、关注、评论，让我们共同见证这对少年在荆棘丛中，如何踏出下一步！

感谢各位宝子一直以来的打卡支持，本书目前正在平台官方推流阶段。本人佛系日常练笔创作，用心打磨剧情，不刻意刷数据、不水文敷衍。喜欢故事的朋友可以顺手点个收藏，方便后续追更，你的每一份真实支持，都是我坚持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