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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陌路

隐于1986我在废品中重生

五块五的“损失”,让陈山消沉了两天。

不是心疼钱——虽然确实心疼。更多的是对自己那瞬间“心软”的怀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同情心是奢侈品,甚至可能是毒药。他警告自己,下不为例。

但阿默那块塞回来的小石头,又像一颗小小的火炭,熨在心头最冷硬的地方,留下一点难以忽视的余温。这感觉很矛盾,让他有些无措。

他只能更用力地投入到日常的劳作中,用身体的疲惫覆盖内心的纷乱。架子车拉得更勤,吆喝声在巷子里响得更早。他对废品的品相要求近乎苛刻,分拣时更加仔细,仿佛想用这种极致的“认真”,来证明自己走的路是对的,证明“算计”比“心软”更可靠。

收入确实稳中有升。地砖下的布包重新厚实起来,全国粮票又多了几张。他甚至用积攒的工业券,去百货大楼的柜台,买了一把真正的、带秤盘的钩秤。那杆做过手脚的旧杆秤被他藏在了床底最深处——那是他“黑历史”的见证,也是警醒。

星秤很准,星点清晰。用新秤收废品时,他给的分量更足,报价也公道。奇怪的是,这样做了几天,生意似乎并没变差,反而有些常卖废品给他的老人,会多给他留点货,或者塞给他一个自家腌的咸菜疙瘩。一种新的、更踏实的“信誉”,在缓慢建立。

这天下午,他拉着半车货从回收站出来,手里捏着新得的六块多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粮店看看。路过邮局时,看见老赵正在门口整理自行车后的信袋。

“赵叔。”陈山停下车子,打了个招呼。

老赵抬头见是他,点点头:“哟,小山子,又卖货去了?生意不错啊。”

“混口饭吃。”陈山走近些,递过去一根“黄金叶”。这次他买了一整包,偶尔需要。

老赵接过,两人就着陈山的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陈山装作不经意地问:“赵叔,上回您说的那个……国库券的事。我后来琢磨,要是真有人急用钱,这东西,在咱们这儿,到底该怎么换?找谁去?”

老赵吸了口烟,眯眼看着他:“怎么,你还真上心了?”

“不是上心,”陈山挠挠头,露出点少年人的好奇和苦恼,“是前两天,真碰上个老爷子,拿了几张,非要换。我没敢收,也不懂。就想着,万一以后再碰上,心里好歹有个数,别让人坑了,也别自己抓瞎。”

这话半真半假,符合他“收废品可能遇到各种破烂”的身份。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最后,他压低声音:“咱们这儿,明面上没人弄这个。不过……我听说,城西老茶馆后头那条死胡同里,有时候下午,会有个收旧货的老陶在那儿晒太阳。他啥都收,老物件、旧书、稀奇古怪的票证……也捎带问问那个。”他顿了顿,强调,“我只是听说啊。那老陶……人有点怪,路子也杂。你个小孩子,最好别去沾。”

“老茶馆后头……死胡同……老陶。”陈山在心里默念两遍,点点头,“我知道了赵叔,我就随便问问,哪敢真去。”

又说了两句闲话,陈山拉着车离开。走出老远,手心还有点潮。老赵的话,给他指了条模糊的线,也加重了警告。老陶,怪人,路子杂。风险不言而喻。

但“国库券”这三个字,就像悬在饿汉眼前的肉,明知可能有毒,还是忍不住去想那油脂的香气。巨大的利润差,相对隐蔽的形式(比起倒卖矿渣),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本,需要跳出“废品”这个一眼能看到头的辛苦行当。国库券,可能是个危险的跳板,也可能是陷阱。

去,还是不去?

接下来的两天,陈山照常收废品,但心里那点念头挥之不去。他几次拉着车路过城西,远远瞥见那个挂着破旧招牌的“大众茶馆”,以及茶馆侧面那条狭窄的、堆着杂物的胡同口。他没进去。

他在等,也在观察。观察胡同口进出的人,观察附近的动静。看起来平平无奇,下午确实有些老头在茶馆门口下棋、闲聊,胡同里偶尔有人进出,多是附近的住户。

第三天下午,他卖完废品,手里有了八块钱“闲钱”。他拉着空车,在城西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最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又转回了茶馆附近。

心跳有些快。他把架子车停在离茶馆稍远的一个修车摊旁边,给了摊主一毛钱“看车费”。然后,他空着手,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褂子,低着头,像是路过一样,走向那条死胡同。

胡同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堆着破瓦盆、烂竹椅等杂物。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坑洼的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确实是个死胡同。

墙根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着顶同样发白的旧军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靠墙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脚边放着一个敞开的旧帆布工具包,里面有些钳子、扳手之类的旧工具,还有几本破书。他手里拿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慢慢喝着水,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打量每一个走进胡同的人。

陈山放慢脚步,走到离老头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假装被墙边一丛野草吸引,蹲下身,用手拨拉着草叶。他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老头。

老头似乎没看他,依旧慢悠悠地喝水。

沉默在狭窄的胡同里弥漫。只有远处茶馆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老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小子,找啥呢?这儿可没宝贝捡。”

陈山心里一紧,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和一点好奇:“我……我听说,这儿有人收旧东西?”

“旧东西?”老头从帽檐下瞥了他一眼,“我收破烂,也得看是啥破烂。你要卖啥?”

陈山没直接回答,他左右看了看,虽然胡同里没别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不是破烂……是,是一种纸,上面印着字的……国库券,您收吗?”

老头喝水的动作停了。他放下搪瓷缸,抬起头,这次正眼看向陈山。那是一双混浊但透着精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国库券?”老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

“我没有。”陈山摇头,心跳如鼓,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就是想问问,要是以后碰上,大概啥价钱?免得被人坑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嗤笑一声:“毛都没长齐,口气倒不小。那玩意儿,是你能碰的?”

陈山脸有点热,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总得知道个价,心里才有底。听说……有的地方,一百块的,能给四五十?”

“四五十?”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摇头,“咱们这小地方,信息闭塞,急着用钱的人多。真有货,品相好的,年份近的,撑死了……三四十。还得看具体情况,看胆子。”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也看人。”

三四十!比老赵说的又低了!利润空间巨大,但风险也无疑更高。而且,“看胆子”、“看人”,这话里的意味,让陈山脊背发凉。

“要是……要是我以后真收到了,怎么找您?”陈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头没直接回答,又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我常在这儿。不过,小子,我劝你一句,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掺和的事。水浑,容易淹着。老老实实收你的破烂,比啥都强。”这话,和老赵如出一辙。

陈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反而惹疑。他点点头,站起身:“谢谢您,我明白了。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胡同。直到走出很远,重新拉住自己的架子车,感受到粗糙的木把手传来的实在触感,他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知道了地点,知道了接头人,也知道了大概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收购价。更重要的是,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隐藏在平静市井之下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老陶那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这不是游戏。这是一条真正走在悬崖边的陌路。

他拉着车,慢慢地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晃动。去,还是不去?这个选择题,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紧迫。

傍晚,他带着食物去废墟时,神情还有些恍惚。阿默立刻察觉到了。她看着他放下馒头,没有立刻吃,而是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是清晰的疑问和……担忧?

陈山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关于风险、利润、抉择的沉重思虑,无法用简单的比划或表情传达。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轻,带着一种无言的疲惫。

阿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刚才被触碰的地方,又抬头看看陈山。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陈山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拉住了陈山那只刚刚拍过她肩膀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脏,也很凉,但握得很紧。她拉着陈山的手,走到她那堆“宝藏”旁边,指着里面那些他陆陆续续给她的、以及她自己捡来的小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黑眼睛里有一种固执的明亮。

陈山看懂了。她在说:你看,我们有这些。我们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陈山的鼻腔。他反手握住了阿默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他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有点难看、但绝对真实的笑容。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馒头,大口吃了起来。馒头很干,很难咽,但他吃得异常认真,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就着这粗糙的食物,一起嚼碎,吞进肚子里。

阿默也坐下来,安静地吃她的馒头。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矮墙上,靠得很近。

风从废墟上空吹过,卷起细微的尘土。但在这个角落里,似乎有一小片空间,被某种沉默而坚韧的东西,暂时地守护住了。

前路依然凶险未卜,陌路依然寒意森森。

但此刻,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另一只小手的微凉触感,和一点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各位读者朋友,第十一章奉上。陈山终于接触到了国库券交易的灰色边缘,巨大的利润与骇人的风险同时显现。阿默无声的陪伴,成了他冰冷抉择中一丝珍贵的暖意。这条危险的“陌路”,他会踏上吗?

故事进入关键转折,人物的每一次选择都牵动人心。如果你关心陈山的命运,好奇他与阿默如何在时代夹缝中前行,请点赞、关注,期待后续发展。我们下一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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